"陛下,"她忽然开口,"北境军报里说,军粮转运总比预计慢三日。"赵顼转头看她,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臣女今日在东宫,见赵侍郎的手札里记着,户部批粮要过七道关,兵部验粮又卡三道。"她指尖轻点案上的北境地图,"若是能让两部协作,军粮或许能早到五日。"
赵顼的目光亮了亮。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腹擦过她耳尖的薄红:"明日早朝,你随朕去。"
殿外传来更漏声,三更已过。
苏婉儿捧着供词走出慎刑司时,看见东宫方向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缠枝莲的纹路在掌心发烫——有些真相虽如利刃,但割开腐肉后,才能长出新的骨血。
而她知道,等天亮了,这把利刃还要再挥一次。
这一次,要砍断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规矩,砍出一条让忠魂不再蒙尘的路。
晨钟撞破宫阙霜色时,苏婉儿跟着赵顼的玄色龙袍角踏入含元殿。
丹墀下百僚屏息,有老臣偷眼去瞧这破例随朝的玉昭郡主——月白翟衣绣着缠枝莲,腰间玉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倒比金殿上的琉璃瓦更醒目几分。
"今日朝议,先议北境军粮。"赵顼落座御座,目光扫过阶下,"苏卿昨日所言,可还有补充?"
苏婉儿上前半步,袖中手指轻轻蜷起——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却被赵顼瞧得分明。
他垂眼抿了抿唇,指节在御案上叩了叩,像是给她递了颗定心丸。
"回陛下,"她的声音清越如泉,"户部批粮七道关,原是防贪墨;兵部验粮三道卡,原是保质量。"她抬手指向殿外悬着的日晷,"可两道衙门各执章法,文书要誊抄三遍,粮车在关前空耗三日。"丹墀下有低低的抽气声,王大人的银须被气吹得颤了颤:"郡主这是说老夫户部办事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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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明鉴。"苏婉儿转身对王大人福了福身,"七道关里,第三道核库与第五道对账原可并作一步;兵部验粮时,若能派小吏随户部同往,文书便不必来回递送。"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臣女已拟了新流程,两道衙门各派一人共掌文印,军粮转运可提速五日。"
王大人接过纸卷的手顿了顿。
他原想驳斥这后起之秀不知官场深浅,可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连各关卡的换班时辰、文书用印的规格都标得清楚,眉峰渐渐松了:"倒...倒也不是不可行。"他捋了捋银须,"只是六部协作,怕有人推诿。"
"赵侍郎。"赵顼突然开口。
负责军粮的赵侍郎吓得一激灵,慌忙出列。"苏卿的法子,你部可愿配合?"
赵侍郎的目光扫过苏婉儿腰间的玉佩——那是昨日在东宫,她替他解了太子错怪粮册的围。
他喉头动了动,扑通跪下:"陛下,北境张将军上月还递信说,粮车晚到三日,士卒啃了三天冰馍。
若能早到五日..."他重重叩首,"臣愿领这个差!"
王大人看着赵侍郎泛红的眼眶,又想起案头那叠被军卒按了血手印的催粮文书,终于长叹一声:"老臣愿配合。"他朝苏婉儿拱了拱手,"郡主这法子,倒真能堵了那些吃军粮的硕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