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里的气氛陡然松快。
赵顼的嘴角终于勾了勾,刚要开口,便听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陛下!
北境八百里加急!"
传旨太监捧着黄绫急报跌跌撞撞跪在阶前。
赵顼展开的手突然顿住,指节绷得发白——苏婉儿离得近,看见他睫毛颤了颤,像是要笑又怕笑错了。
"张将军击溃蛮族主力了?"她轻声问。
赵顼猛地抬头看她,眼底亮得惊人。
他展开诏书的动作几乎要扯破黄绢,可念出来的声音却稳得像山:"张焕率三千轻骑夜袭敌营,焚粮二十万石,斩敌首五千......"他突然笑出了声,震得御案上的笔架都晃了晃,"好!
好个张焕!"
"传朕口谕,赐北境军御酒三坛!"他转头看向苏婉儿,"玉昭郡主,你替朕去宣旨。"
苏婉儿接过那卷还带着墨香的圣旨时,指尖触到赵顼掌心的温度。
她垂眸盯着圣旨上"特赐"二字,喉头发紧——上回她捧着这样的圣旨,还是去查顾文渊通敌案,那时雪还没化尽,如今殿外的腊梅都开了。
"山河无恙,百姓安康,此生足矣。"她轻声说,声音被朝会的喧嚣裹着,却精准落进赵顼耳里。
他望着她转身时扬起的翟衣下摆,突然想起昨夜慎刑司里,她捧着顾文渊供词时的眼神——不是得意,不是释然,是终于替忠魂擦去尘埃的虔诚。
夜色漫上宫墙时,苏婉儿站在承光殿的飞檐上。
寒风卷着她的发尾,远处的角楼挂着几点灯笼,像散在黑绸上的星子。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缠枝莲的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恍惚又听见赵顼白日里说的话:"朕要的,不只是一个能破局的人,更是一个能共天下的人。"
"共天下么?"她对着月亮笑了笑,转身要往殿里去,却听见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郡主!"小太监举着灯笼跑过来,灯笼纸被风吹得噼啪响,"户部王大人急报,说边关军粮......"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
苏婉儿望着他煞白的脸,心里的弦"铮"地一声——她早该想到,旧规矩砍断容易,可盘在根里的烂泥,哪能一次清干净?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急报。
月光落在"短缺"二字上,像落了层霜。
"去御书房。"她把急报收进袖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坚定得像刀,"陛下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