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陈礼的旧卷宗

“大人!”东窗下的书童突然惊呼。

众人转头,见他正从案几暗格里抽出个黄纸信封,边角的朱红火漆印在晨光里格外刺目——正是李掌柜粮行的标识。

王大人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抖着手拆开信,读了两句便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直跳:“这……这分明是证……”

“王大人莫急。”苏婉儿的声音像春溪淌过卵石,“这信来得蹊跷,不如让民女亲自问问送这信的人?”她抬手指向院角——昨夜被小梅扣下的书吏正缩在海棠树下,灰布直裰浸透了冷汗,在晨雾里像团湿糟糟的影子。

御书房偏殿的炭盆烧得正旺,书吏却浑身筛糠。

他的膝盖刚碰着青砖地,苏婉儿便端起茶盏轻吹了口热气:“官爷可知,李掌柜投运河那日,粮行的火漆印模就被锦衣卫收走了?”她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密信,“这印子颜色发乌,分明是用旧模子混了朱砂重刻的——李掌柜旧部若真有本事,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书吏的喉结动了动,额角的汗珠子“啪嗒”砸在地上。

苏婉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陡然冷下来:“你昨日进书房时,靴底沾的是西直门外的泥——陈公子的庄子,可就在西直门外二十里。”她忽然笑了,眼尾微挑,“陈公子让你塞信时,可曾说过事成之后赏你多少?五两?十两?还是……够你全家下黄泉的棺材本?”

“我说!我说!”书吏“咚”地磕了个头,脑门撞在砖上的闷响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是陈公子!他说郡主总查粮案碍着他发财,让小的把信塞进暗格,等王大人搜出来……”他突然噎住,抬头看见苏婉儿身后站着的玄色身影——赵顼不知何时进了偏殿,龙袍上的金线在炭火里泛着冷光。

“陈公子?”赵顼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苏府旧邻那个陈礼?”他指尖叩了叩腰间玉佩,“去,把陈礼给朕拿进宫来。”

未时三刻的宫道上,陈礼的湖蓝儒生长衫已被扯得皱巴巴。

他被按在御书房阶下,看见书吏跪在一旁,当场瘫成泥:“陛下明鉴!小的只是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赵顼端起茶盏的手顿住,茶沫子溅在龙纹杯沿。

陈礼张了张嘴,突然瞥见苏婉儿站在廊柱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没人!是小的鬼迷心窍……”

“那就去查查陈礼的宅邸。”苏婉儿开口时,目光扫过陈礼腰间晃动的玉佩——正是昨夜小梅在书吏身上看到的缠枝莲纹,“或许能找到些‘鬼迷心窍’的凭据。”

酉时的夕阳把宫墙染成血红色,去查抄的锦衣卫回来时,怀里的檀木匣压得胳膊直沉。

匣中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几封密信,有户部侍郎的收礼清单,有兵部员外郎的通敌密报,最底下一封的封口,竟盖着半枚残缺的玄色虎符。

“好个陈礼。”赵顼捏着那枚虎符,指节泛白,“小小一个秀才,倒攒了这么多‘宝贝’。”他抬眼看向苏婉儿,眼底的霜色不知何时化了,“婉儿,你怎么看?”

苏婉儿望着匣中泛黄的信笺,喉间泛起一丝冷意。

这些密信的笔迹分属六七人,却都用同一种松烟墨——京中只有“松风斋”卖这种掺了松脂的墨,而松风斋的东家,是……她垂眸掩住眼底的暗涌,轻声道:“陈公子若单凭自己,断断收不齐这些。”

赵顼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朕就知道,能替朕分忧的,从来不是那些只会磕头的老臣。”他伸手将檀木匣推到苏婉儿面前,“这些信,你拿回去细看吧。”

晚风卷着殿角的铜铃响,苏婉儿捧着木匣转身时,瞥见陈礼被押往诏狱的背影。

他缩着脖子往她这边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别得意”,又像是在念某个名字。

她捏紧匣上的铜环,指节发白。

看来要解开这团乱麻,得先去宗人府查查陈礼的旧卷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