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抬头,正撞进赵顼沉如寒潭的眼。
他着月白常服,腰间玉牌却未系稳,显然是从朝会直接赶来的,"方公公,带二十个带刀侍卫,把景阳宫、承乾殿的屋檐全翻一遍。"
"遵旨。"方公公捧着托盘退下时,额角的汗珠子摔在青砖上,溅起细碎的光。
赵顼走到苏婉儿跟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掀乱的鬓发:"朕在朝上听陈大人说,你昨儿让他开了内库。"他指腹擦过她后颈的朱砂痣,"可是查到什么了?"
苏婉儿将绣帕的事原原本本说了,末了攥紧他的衣袖:"玄主的手比我们想的长。
西山旧址、玄衣卫残部、还有先皇后的密语......"她声音发颤,"陛下,我怕他要动的不只是我。"
赵顼将她拢进怀里,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的冷意,倒比任何誓言都让人安心:"朕的江山,容不得旁人染指。"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午后你去见张妈妈,朕让林战带三百羽林卫守在慈宁宫外。"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洒在慈宁宫偏殿,乳母张氏正用帕子擦着茶盏,见苏婉儿进来,手一抖,茶盏"当啷"摔在地上。
老人跪下去捡碎片,白发间的银簪晃得人眼晕:"郡主......"
"妈妈快起来。"苏婉儿蹲下身扶她,指尖触到她手背的老茧,像触到粗粝的砂纸。
她将绣帕展开在案上,"您看这隐纹,可是先皇后的手笔?"
张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西山旧址"四个字上轻轻抚过,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娘娘当年绣这帕子的时候,奴才就在旁边递丝线。"她突然抓住苏婉儿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郡主可知道,灵玉小主是怎么没的?"
苏婉儿摇头。
张氏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烫得人心惊:"那年娘娘带灵玉去西山祈福,玄先生说山中有祥瑞,要单独给小主算一卦。"她声音发哑,"奴才在山门外等了三个时辰,再见到小主时......"她突然捂住嘴,像是要把后半截话吞回去。
"妈妈,先皇后临终前说的话是什么?"苏婉儿握住她的手,"您说过,只有我能阻止玄主。"
张氏浑身剧震。
她望着窗外的玉兰树,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雪:"娘娘咳得整幅床帐都是血,拉着奴才的手说,'玄主在找一块能开天门的玉,找到了,他要的就不只是大昭的江山'。"她转向苏婉儿,眼神灼得人疼,"郡主后颈的朱砂痣,和灵玉小主的位置分毫不差......"
暮色漫进慈宁宫时,苏婉儿站在御花园的八角亭里,望着西沉的落日把宫墙染成血色。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像春蚕食叶般细碎:"技能'心灵共鸣'熟练度+100%,即将解锁'意念投射'。"她摸了摸后颈的朱砂痣,那里还留着张氏掌心的温度。
"婉儿。"赵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晚风的凉意。
他递给她一盏温热的姜茶,"林战说西山的暗卫传回消息,旧址是座废弃的祭坛,墙缝里嵌着带'祀'字的玉片。"
苏婉儿捧着茶盏,看着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她知道,玄主的网正越收越紧,而她后颈的朱砂痣,或许就是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深夜,苏婉儿坐在东暖阁的软榻上,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展开翅膀的凤凰。
她打开妆匣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面青铜古镜——这是前日她在冷宫旧址的碎砖下捡到的,镜背的刻痕被铜绿覆盖,隐约能看出半朵莲花的轮廓。
她对着镜面呵了口气,水汽中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小字。
苏婉儿的指尖轻轻抚过镜背,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一声比一声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