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点兵

酒囊在人群中飞传,上百只大手接住又抛起,烈酒洒在铁甲上蒸腾起白雾。待酒囊传回韩世忠手中时,已空了,他甩手将酒囊往地上一掷:“出发!”

八百人齐声呐喊,声浪竟将天边流云震散。

两日后,广德道上,周围诸多村落破败不堪。韩世忠回头望着身后稀稀散散的队伍,眉头拧成个川字 —— 骑兵们牵着马,裤脚沾着泥浆,有的手里还攥着半成的草鞋,走三步便弯腰拾把枯草续进绳线里;步兵们扛着长枪,脚步虚浮,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倦色。这支部队从西北来,长途跋涉已磨去了大半锐气,刚歇了口气,又要往陌生的江南腹地去,任谁都扛不住。

“将军,前面就是广德地界了。” 亲卫凑上前来,声音压得低,生怕扰了队伍的士气。

韩世忠 “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路边的田埂 —— 几亩稻田里的稻穗已黄,却没人收割,几个农人见了兵甲,早扛着锄头躲进了竹林,连个孩童的身影都没有,只留下空荡荡的田垄,透着股荒凉。他忽然想起西北的乡野,便是妇孺见了兵丁,也敢端碗热水出来招呼,这东南之地的疏离,竟比塞北的风更让人寒心。

“传令下去。” 他调转马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原地歇息一日,各队轮流帮老乡收稻子,再给马匹添些草料 —— 记住,不许掳掠盗抢,谁要是坏了规矩,某的刀可不认人!”

士兵们虽不解为何临阵歇脚,却也依令行事。农人们从竹林后探出头,看着宋兵们在收割稻子,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些,甚至有个老婆婆从房子里端出碗米汤,送到一个年轻士兵手里时,韩世忠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日傍晚,一匹快马如飞而至,马上斥候翻身便跪倒在韩世忠面前,声音带着喘息:“将军!广德…… 广德城楼的守将,都系着红巾!不像是朝廷的兵!”

韩世忠正在树下休憩,听闻立马翻出地图,心想:“广德守军该是朝廷编制,系红巾是何意?目前距离最近的州郡是.......” 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他忽道:“成闵,号令全军,即刻出发转向宣州,找地方扎营,动作要快!”

“将军?” 副将成闵赤着胳膊上前一步,急道,“王大帅明明令我们入驻广德,这一转向,要是被问责……”

“照做!” 韩世忠语气斩钉截铁。

是夜,军队城外扎营,宣州城里的 “醉仙楼” 还亮着盏残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映着楼下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