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不是不回来,是他得先找到自己。”吴妈舀起颗肉丸,“你现在做的,不是等,是腾地方。”她起身要走,又回头看了眼埋着U盘的土坑,“今晚七点,我来守树。你说的‘每日一句’,我补上。”
“每日一句”是她们从前的约定。
母亲病重时,雁子总在床头本子上记一句“今日晴,妈喝了半碗粥”,后来变成“咖啡说下周去爬南五台”,“咖啡忘了纪念日”。
吴妈说,日子是靠“今日”堆起来的,总得有人替明天留个记号。
晚上七点整,雁子准时出现在双生槐下。
月光漫过树根,她蹲下来摸了摸土温——比白天凉了些,却还带着太阳的余温。
正要起身,眼角忽然扫到一抹棕色。
是杯咖啡。
放在树根旁的青石上,杯身还冒着热气,标签纸被月光映得发白,字迹是李咖啡特有的潦草:“今早七点,我来过——这次,是开始。”
雁子捧起杯子贴在耳边。
热气扑在耳垂上,恍惚间竟听见他的声音,混着回民街的风,混着老酒馆的碰杯声,混着终南山的松涛:“雁子,我不怕你忘了我,我怕你为了记住我,忘了你自己。”
眼泪砸在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把杯底轻轻抵在树干上,像在把温度还给树根——那是李咖啡的温度,是她的温度,是所有被埋进土里的记忆的温度。
风过,一片新叶轻轻翻转。
叶背的绒毛上沾着月光,像谁偷偷撒下的星子。
第二天清晨,当雁子踩着晨露走向双生槐时,树根旁的青石上,又多了一杯热咖啡。
标签纸被晨雾洇得有些模糊,却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和昨夜那杯一模一样。
(连续七日清晨,雁子都在树根旁发现一杯热咖啡,标签统一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