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东来超市试营业前的深夜。
仓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三十多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职工围着堆成小山的白菜,吵得像炸开的蜂窝。
周大姐的大嗓门穿透嘈杂,“不行!这绝对不行!”
她手里的抹布在白菜叶上使劲蹭,绿莹莹的叶子被擦得发亮,“国营菜站卖菜,哪有带泥,顾客看见得骂我们糊弄人!”
她身后的李淑芬也跟着点头,“就是,以前在副食店,别说泥巴,连黄叶都得摘干净,刘总这主意……太离谱。”
刘光鸿蹲在白菜堆前,指尖捏起块湿润的黑泥,带着股新鲜的土腥味,是郊区菜农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他笑着把白菜放回筐里,“周大姐你们,闻这泥,多新鲜,这不是糊弄人,是说实话。”
“说实话?”
王建军扛着扫帚凑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带泥卖菜叫说实话,那顾客问起来,难道说咱懒,没洗?”
仓库里顿时炸开了锅,老职工们七嘴八舌地吵起来,有人说刘总不懂零售规矩,有人担心带泥的菜卖不出去。
还有人偷偷抹眼泪,好不容易有份工作,要是因为卖带泥的白菜黄了,全家又得喝西北风。
刘光鸿没急着解释,转身从货架上拿起张硬纸板。
他用马克笔写起来:“青口白菜,产地:张家湾,今日凌晨三点采摘,带泥销售,保证新鲜,每斤批发价一毛五。”
他把纸板插进白菜筐,“就这么卖,就说这泥是从地里带来的‘身份证’,证明这菜刚从地里拔出来,没泡过水,没打保鲜剂。”
“可……可国营菜站都洗得雪白啊!”
周大姐急得直跺脚,“人家一看咱这带泥的,肯定觉得不卫生,转头就去别家!”
“卫生不卫生,看的是菜新不新鲜,不是泥多不多。”
刘光鸿拿起两棵白菜,一棵带着泥,一棵洗得干干净净,叶子却有点发蔫。
“您看这两棵,哪个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