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西河郡…”王康目光投向舆图上这片新拓的热土,“百废待兴,急需干才坐镇民政。徐景山(徐邈)!”
侍立文官队列中的徐邈应声出列:“下官在。”他年岁二十有三(生于公元165年),气质沉静,自去年冬招贤入朔方,便一直在崇文馆治学。
“汝才具清通,志行高洁。着汝出任西河郡太守,专责民政!离石郡府暂为行在,总揽西河十三县编户、劝农、抚民、兴学诸务。当体恤民瘼,恢复生产,使新附之民,皆感朝廷德泽!”王康此命,意在使徐邈脱离崇文馆具体事务,独当一面,历练其理政之能。
徐邈深吸一口气,深感责任重大,肃然长揖:“邈,蒙将军信重,敢不竭股肱之力!必夙夜匪懈,抚平疮痍,使西河生民得安,田野复垦,不负将军所托!”
“屯田乃安边之本。”王康视线转向枣祗,“枣祗!”
“下官在。”枣祗躬身,这位二十五岁的屯田专家(生于公元163年)在五原政绩斐然。
“西河地广而人稀,尤需屯垦实边。着汝转任西河屯田军校尉!自辅兵营、归化民及新救汉民中,募精壮一万三千人,组建西河屯田军,分驻十三县!主责戍卫、屯垦、兴修水利。西河地情迥异朔方、五原,汝需因地制宜,广辟田畴,务求军粮自给,仓廪充实!”
“祗,领命!必殚精竭虑,引水灌田,督劝农桑,使西河荒芜之地,尽化膏腴之壤!”枣祗眼中闪烁着对土地与农事的热情。
“五原屯田军亦不可一日无主。”程昱再次开口,“昱举一人接掌五原屯田——国渊,字子尼。此君年十八(生于公元170年),乐安盖县人,避黄巾之乱,辗转幽冀,月前方投招贤馆。虽年少,然于农桑水利之学见解独到,尤善《齐民要术》,言及深耕细作、选种积肥,条理分明,切中肯綮,实为难得之专才!”
“国渊,国子尼…”王康略作思忖,十八岁虽年轻,然屯田校尉更需专业知识而非资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才。便擢国渊为五原屯田军校尉!令其速赴五原,接掌屯田军,承枣祗未竟之业,深耕河套,广储军粮!”一个专精农事的年轻俊彦,正是推广先进耕作技术、提升五原产出的理想人选。
最后,王康的目光落在离石城残破的城垣示意图上,语重心长:“城池乃军民屏障,西河十三城,尤以离石、美稷为要。着西河苦役营校尉郭泰,即刻会同工曹掾马钧及所属工匠,调拨役力,抢筑城防!木石砖瓦,优先供给。离石城墙爆破损毁处,需加固重修;美稷单于庭,当改建为郡治壁垒;其余十一县,亦需择要冲之地立堡设寨。限尔等秋收之前,立起城基雉堞,使西河诸城,初具规模,可御外侮!”
“末将(下官)遵令!”郭泰与侍立的马钧同声应诺。郭泰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马钧则已沉浸于如何优化筑城工艺的思索中。
议事至此,窗外已是日上三竿。王康步出郡守府大堂,灼热的阳光洒在离石城断壁残垣间忙碌的身影上。深青色的朔方军旗在修葺中的城楼猎猎作响,辅兵正引导归化民清理瓦砾,工曹匠人则指挥苦役将巨大的条石垒上离石城墙的缺口。远处,新划定的屯田区里,已有百姓在屯田军保护下,小心翼翼地引水灌溉着久违的土地。
河东方向的烽烟暂时被群山阻隔,王康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峦,落在于扶罗遁入的白波谷。北疆的棋盘上,朔方已落子如飞,牢牢掌控了并北四郡。然而治理的棋局才刚刚展开,二十二万苦役的分流、十万归化民的安置、四郡吏治的整饬、西河城池的筑造、河东潜在的威胁……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他深吸一口混合着尘土与希望气息的空气,深知真正的考验,已从金戈铁马的战场,悄然转向了这千头万绪的案牍与田畴之间。重建西河的帷幕,在六月的骄阳下,正隆隆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