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长梦

新怪谈百景 不绝滔滔 2101 字 4个月前

河北沧州的冬天总是来得突然。十月底,这座小城已经被裹挟在刺骨的寒风中。陈默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推开市医院神经内科的门。他的眼皮像灌了铅,这一个月来,无论睡多久,醒来后依然疲惫不堪。

陈先生,根据检查结果,您患的是特发性嗜睡症医生推了推眼镜,简单说就是大脑控制睡眠的区域出了问题,会突然进入睡眠状态,而且梦境会异常清晰漫长。

陈默木然点头。他已经习惯了在会议桌上、地铁里,甚至吃饭时突然睡去。最可怕的是那些梦境——漫长、连贯,而且越来越真实。

我先给您开些药物控制症状,但更重要的是调整作息...医生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默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夕阳将青石板路染成血色,两侧是灰砖灰瓦的老式建筑,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招牌。这不是沧州的任何地方,至少不是他认识的沧州。

又来了...陈默喃喃自语。这次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煤烟味,能感受到脚下石板传来的冰凉触感。最奇怪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醒来。

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三进四合院,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陈默不由自主地向那里走去,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过来...过来...

门楣上挂着块斑驳的匾额,勉强能辨认出二字。陈默心头一震——和他同姓?

默儿,你终于回来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陈默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袄的老妇人。她脸上皱纹纵横,眼睛却异常明亮,直勾勾地盯着他。

您是...

我是你娘啊,傻孩子。老妇人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快进来,你爹等你多时了。

陈默想反驳,想逃跑,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跟着老妇人跨过高高的门槛。院内铺着青砖,角落里一棵枯死的石榴树伸展着扭曲的枝丫。正房门前挂着白灯笼,上面用黑墨写着大大的字。

谁...谁去世了?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拽着他的胳膊往灵堂走。陈默这才注意到,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屋檐下挂着几串风铃,却没有一丝风能让它们发出声响。

灵堂正中摆着一口黑漆棺材,盖子半开着。陈默被推到棺材前,老妇人在他耳边低语:看看你爹最后一眼吧。

棺材里躺着一具干尸,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最恐怖的是,干尸的脸——和陈默一模一样。

陈默猛地后退,撞翻了供桌上的蜡烛。火焰瞬间窜上白布,但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热度。

默儿,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爹?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这个不孝子!全家人都等着你呢!

陈默转身就跑,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院子里突然多了许多人——穿着民国服饰的男女老少,全都面色青白,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们嘴唇蠕动着,重复同一句话:留下来...留下来...

让我出去!这不是真的!陈默疯狂地拍打大门,指甲在木头上留下道道血痕。

默儿,这就是你的家。老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你逃不掉的...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医院的诊桌上,口水浸湿了病历本。医生和护士围着他,满脸担忧。

陈先生,您突然睡着了,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护士递给他一杯水,您一直在说梦话,还...还抓伤了自己的手臂。

陈默低头,看到双臂上布满抓痕,有几道甚至渗出了血。更可怕的是,他的指甲缝里残留着木屑,就像真的抓过什么木门一样。

我建议您立即住院观察。医生的表情异常严肃,您的症状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陈默恍惚地点头,却在起身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和梦中那座老宅一模一样。他的血液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