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东梁屯外的戈壁荒滩,一条干涸了百年的古河道横在旷野里,遍地碎石黄沙,离那座被屠戮一空的屯子,不过三里地。
三千多名被铁链锁成一串的俘虏,被押到河道里时,脸上还满是有恃无恐的散漫。
自打张掖城外,那位大唐太子力排众议留了他们的命,他们就笃定这位储君,骨子里就是个软心肠——无非是换个地方做苦役,总比丢了命强。
等附近的劳役到的差不多了,一名营官立马扯着嗓子喊:“殿下有令,在此处新建永久苦役营,限你们一日之内,挖出三道长三十丈、宽一丈、深六尺的壕沟,挖完管饱饭。”
一开始众人哄笑起来,但为了接下来能吃饱饭,还是骂骂咧咧地接过铁锹锄头,磨洋工般动起了手。
河道边的高坡上李定国与张卓霖,望着底下挥着锄头的俘虏,下意识看了眼李承业,悬了一路的心稳稳落了地。
着来这位储君,亲手把自己过去的天真,连同这群畜生,一起埋进这戈壁黄沙里。
日头偏西时,三道规整的壕沟尽数挖完,俘虏们扔了锄头正吵吵嚷嚷地等着领饭,却见四周的唐军步卒齐齐端起燧发枪,像一道惊雷炸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李承业策马走停在壕沟前,冰冷掠过河道下骚动的人群:“张掖城外,孤留了你们一条命,说胁从不问,让你们随军做苦役赎过,你们一路上都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负责看管苦役营的营官,跨步上前,捧着军簿厉声喝报:
“回殿下!此三千余人,皆为张掖城破时降而复叛的乱匪!随军途中,屡次暗中留下乱匪联络记号,指引匪军偷袭我粮道!
东梁屯、沙梁坞两起屠屯惨案,均有此辈中人参与,手上沾有我大唐百姓鲜血!
三日前,搜出此辈私藏磨尖铁片,暗中串联,约定天方匪军来攻时,里应外合烧我粮草、杀我兵卒,谋逆哗变,罪证确凿!”
话音刚落,人群里二十多个带头的乱匪立刻炸了锅,挣着铁链往前扑。
“我们是被裹挟的!是你们冤枉我们!太子殿下你亲口说过不杀降!你言而无信!”
“对!你说过胁从不问!你大唐的储君,说话不算话吗!”
有死硬的狂徒梗着脖子,喊起了宗教口号,眼里满是癫狂戏谑:“圣战者无罪!我们是为主而战!死后必入天园!你们这些异教徒,迟早要被清算!”
“你今天敢动我们,天园的勇士会把你和大唐,全都碾碎!”
一声声嘶吼像一把火,把李承业眼底积压了一路的怒火点燃。他看着这群手上沾着百姓鲜血、却还拿着自己过去的仁厚,当挡箭牌的畜生,嘴角勾起一抹残酷。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三道他们亲手挖好的壕沟,一字一顿传遍整个河道:“孤说过,胁从不问,但你们从来不是被裹挟的百姓,是手上沾了我大唐子民鲜血、死性不改的恶鬼。”
“孤的仁厚,只给安分守己的大唐百姓,不给屠戮我同胞、毁我家园的畜生。”
“这是你们亲手挖的坑,正好,自己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