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怕……我怕极了。我怕我一旦失败,世家的人找我算账。

届时,我的家人,我所珍视的一切,将无一幸免,会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比死在战场上还要凄惨千百倍……

所以,我早已亲手焚毁了一切我与他们联系的证据。

看到这里,程三巡猛地向后一靠,坚硬的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却带着胸腔深处的震颤。油灯那如豆的光晕在他刚毅却此刻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眉宇间的沟壑映照得如同刀刻。

程三巡将信纸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按照原有的折痕叠好,仿佛生怕惊扰了亡友的安眠。他的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几乎要透纸而出的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盘旋、冲撞,最终汇聚成一股沉重而滚烫的洪流,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他将这叠承载着太多秘密、痛苦与无奈的纸张,重新放回那冰冷的樟木盒子中,轻轻合上盒盖,那一声轻响,如同为一段往事落下了帷幕。

他就这样静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风声再次清晰可闻。终于,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吱呀——

凛冽的寒风立刻呼啸着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双手撑在冰冷的窗沿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竹溪村的冬夜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更添几分寂寥。他就这样站着,任由寒风吹拂,仿佛想借助这外界的冰冷来梳理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齐铭用他的死,留下了一个几乎无解的困局,一份沉甸甸的、必须背负起来的承诺,以及一个关于忠诚、信念、抱负与家人安危之间,永恒而残酷的叩问。这叩问,将如同梦魇,伴随他余生的每一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