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扶着他的手,缓步下了马车,两位太妃及晴云也随之在侍女的小心搀扶下落地。一行人站在院中,虽旅途劳顿,但宫闱多年养成的气度犹在,与这王府的森严气象竟也毫不违和。
他刚站定,随手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袍,那扇紧闭的、散发着淡淡松木清香的书房房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夜王南宫澈。他身着墨色暗纹锦袍,袍角用更深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不易察觉的幽光。
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少了几分年少时纵马京郊的英挺健壮,多了几分久居南方、浸淫书卷的文人雅士的清癯。
面容依稀可见当年的俊朗轮廓,但眉眼间沉淀着经年的沉静与疏离,眼角的细纹是岁月与经历刻下的痕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此刻正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与审慎,瞬间就牢牢锁定了院中的南宫溯,以及他身后那几位身份贵重的女眷。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凝滞。
庭院中的寒风似乎都识趣地放缓了脚步,只有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几声寒鸦啼鸣,衬得这方天地愈发万籁俱寂。松针上的雪团“扑”地一声轻轻坠落,声音清晰可闻。
看到那张刻印在记忆深处、既熟悉又因岁月流逝而变得有些陌生的面容,南宫澈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猝不及防的惊讶,有恍如隔世的追忆,有下意识的审视,最终,所有波澜都迅速沉淀、收敛,化为一种带着明确距离感的平静,如同他王府外结冰的湖面。
他并未立刻上前迎接,只是站在那高高的门槛之内,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南宫溯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太多波澜,既非久别重逢的欣喜,也非臣子见君的惶恐:
“……皇兄。皇嫂。” 他终究还是用了旧称,对南宫溯和沈清漪,但语气中的疏离感并未减少。对后面的太妃们,他只是目光掠过,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尽了礼数。
“澈弟。”南宫溯目光平和地看着他,语气同样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昨日才分别,“多年不见了。”这一声“澈弟”,唤得自然,却也在提醒着彼此那无法抹去的血缘与过去。沈清漪亦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却持重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