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最后那句问话,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他坚冰般的防御。那无关算计、纯粹源于好奇与短暂接触后好感的邀请,比任何试探或威胁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力。
他还能让人“来找”吗?他还有资格,拥有任何超越这囚笼的、哪怕微不足道的联系吗?
答案在冰冷的黑暗中无声回荡。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缓缓走回院中,走向那片菜畦,拿起靠在竹边的锄头,开始一下、一下,沉默而用力地清理着杂草。仿佛要将方才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软弱的瞬间,所有不合时宜的触动,都随着泥土的翻掘,深深埋进这片他看了二十年年、也困了他二十年的土地之下。
只是那挥动锄头的动作,比起往日,终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滞重。
距离那次“意外”仅仅过去几日。观澜宫的上午依旧浸在它固有的、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寂静里。南宫澈正在菜畦间,仔细地为刚冒头的菜苗间苗。他的动作专注而机械,仿佛要将所有思绪都埋进这泥土的触感与植物的生机里。
这些天,他总会在脑海中思索,为什么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够不惊动周围的守卫进到观澜宫,难道是那位故意的,可是又想到当时护卫与宫女的神情,南宫澈又觉得不像,就在他如此不解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带着点雀跃的童音,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再次打破了观澜宫的寂静。
“喂——!住在这里的人!”
南宫澈浑身一僵,指尖捏着的一棵细弱菜苗险些被掐断。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转过头。
依旧是那身便于活动的明黄小锦袍,依旧是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南宫星銮正扒在院子角落那处相对低矮、爬山虎最茂密的墙头——正是他上次“降落”的地方,小脑袋努力探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我又成功啦”的混合着得意与亲昵的笑容。
这一次,南宫澈心中的震惊远比上次更甚,甚至瞬间冲垮了他这几日勉强重建的心理防线。第一次是意外,是猝不及防。这第二次……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