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死路,而是一处断口。殷无痕伏在断口边缘,粗糙的岩石硌着他的前胸,寒意透过夜行衣渗入骨髓。下方是无尽的黑暗,那黑暗如此厚重,仿佛能吞噬光线与声音。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极远的地方,一点微弱的、晃动的水光,如同濒死者最后的眼波,隐约反射上来。
那宏大的水流声在这里卸去了岩层的重重阻隔,变得清晰可辨——不再是隐约的嗡鸣,而是持续不断、宛如地底闷雷般的哗哗巨响。
这巨响中混合着湍流撞击礁岩的碎裂声、漩涡旋转的空洞回音、以及水流在庞大空间中往复激荡产生的低沉共鸣。
声音自下而上涌来,带着潮湿的、咸腥的气息。殷无痕判断,自己正位于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腔上部边缘。这并非自然崩塌所能形成。
他维持着静止的姿势,像一块紧贴岩壁的苔藓,将自身的呼吸与心跳压至最低。在绝对的黑暗中,听觉与皮肤的感知被放大。
他倾听,不仅仅是水声,还有风——极其微弱、贴着岩壁向下流动的气流,带着更深处的、更复杂的气味。他感知着岩石的震动,那是由持续的水流冲击传递而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颤。
约莫一炷香后,确认除了自然之声再无他响,他才以最轻微的动作,侧身从背囊中取出一个鹿皮小袋。解开系绳,一颗龙眼大小的矿石落入掌心。
这是“幽萤石”,是血吻营必备的手段之一。
他用整个手掌和身体严密包裹住幽萤石,只从指缝间漏出一线微光,如同毒蛇吐信般,缓缓向下探去。
那光落入黑暗,果真如同石子坠入深潭,激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光晕所及,仅仅映亮了下方不到一丈的岩壁:陡峭、湿滑,覆盖着一层墨绿色、近乎黑色的厚腻苔藓,水珠不断渗出、汇聚、滴落。光线的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更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与水声轰鸣的源头。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