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上妆。苏晚清肤色本就白皙细腻,清颜只用了极淡的茉莉花膏匀面,再以无名指蘸取少许浅绯色的口脂,轻轻点染在她的唇上,使其稍添血色与光泽即可。眉不刻意画浓,只依着原有的形状稍加理顺,远山含翠,天然一段风致。
妆成,更衣。清颜取过熏笼上暖着的衣裳——一件月白色绣淡绿缠枝忍冬纹的立领绫袄,领口袖缘镶着细细的银狐风毛,既保暖又显贵气而不张扬;下配一条湖水绿暗织竹叶纹的综裙,裙摆宽大,行动间如碧波微漾;最外面罩上一件莲青色出锋白狐皮里子的鹤氅,领口一对碧玉扣,色调依然保持着一贯的素净雅致。
这一身装扮,站在镜前,通身上下并无明艳夺目之色,却自有一种“淡极始知花更艳”的气度。尤其是领口袖边那一圈茸茸的银狐毛,衬得她那张薄施脂粉的小脸愈发晶莹如玉,眼眸清澈如寒潭静水。
“小姐真好看,”清颜忍不住轻声赞叹,“像画儿里的仙子,又像……像那梅林里最清傲的一株玉蝶梅。”
苏晚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道:“早膳简单些,辰时二刻前需得出门。”
早膳是厨房精心备下的碧粳米粥、两样清爽小菜并一碟梅花形状的豆沙糕,温热适口。苏晚清用得不多,动作优雅从容。清颜在一旁伺候着,心却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梅林之约上,不时悄悄看一眼更漏。
辰初,前院传来消息,王府的马车已至角门处等候。苏晚清放下银箸,接过清颜递上的热帕子拭了拭手,又抿了一小口清茶,这才缓缓起身。
“走吧。”
清颜连忙拿起早已备好的手炉——手炉是缠枝莲纹的紫铜鎏金球,外面套着锦缎绣梅花的暖套——递给苏晚清,又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裹,里面装着备用的暖手、帕子、一点小姐爱吃的点心,还有一把以防万一的油纸伞。
主仆二人出了漱玉轩,沿着游廊向前院走去。冬日清晨的苏府庭院,草木凋零,别有一种肃静开阔之美。脚步声在回廊里轻轻回荡,偶有早起打扫的仆役远远看见,皆垂手肃立。
角门外,停着的并非皇家规制的奢华车驾,而是一辆墨绿色锦缎作帏、形制大方雅致的双辕马车,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毛色油亮,车夫与随从打扮利落,态度恭敬却不谄媚,一见苏晚清出来,立刻放下踏脚凳,躬身行礼。
“苏小姐,王爷已在北郊梅林等候。” 一位身着青缎棉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管事上前,言语简洁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