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清微微颔首,扶着清颜的手,踏着锦凳上了马车。车内宽敞,铺着厚厚的驼绒毯,设着暖阁,角落小几上还固定着一只小巧的铜熏笼,里面炭火正旺,飘着淡淡的苏合香,温暖如春。陈设用具皆显品味,无一不精,却无丝毫浮华之气。
清颜跟着坐进来,小心地替小姐解下鹤氅,整理好裙裾。马车缓缓启动,行驶得极为平稳。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以及熏笼里偶尔炭火轻微的噼啪声。苏晚清靠坐在柔软的垫子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清颜则正襟危坐,不敢打扰,只在心里反复思量着今日的种种细节。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渐渐驶离城区,周遭景致变得开阔起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清晰可见,近处田野覆盖着未化的残雪,空气愈发清冷而纯净。
又行了一段路,一阵似有若无的幽香,乘着微风,悄然钻入车厢。
清颜精神一振,轻轻吸了吸鼻子。
苏晚清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看向窗外。
马车转入一条清扫过积雪的岔道,道路两旁,疏疏落落的梅树开始出现。越往里走,梅树越密,香气也愈发清冽袭人,不是那种甜腻的香,而是一种冷沁沁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幽芳,直透心脾。
终于,马车在一片极为开阔的梅林边缘停下。这片梅林依着缓坡而植,望过去,竟有漫山遍野之势。梅树姿态各异,老干虬枝如铁,新枝横斜遒劲,上面密密匝匝缀满了花苞与盛放的花朵。花色以白、粉为主,间有少许朱砂红。白的如雪,粉的如霞,红的如胭脂,在一片苍茫的冬景中,泼洒出惊心动魄的妍丽与生机。
林边空地上,已先到了一行人。几辆马车安静停驻,仆从们远远侍立。一株姿态尤为古拙的老梅树下,设着一张铺了厚毯的席案,案上摆着红泥小炉、茶具、几碟精致茶点。一道身影,正背对着马车方向,负手而立,仰望着头顶如云如雾的梅花。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外罩同色大氅,未戴冠,只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