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艘轻艇组成的船队,正以稳定的速度,劈开墨色的波涛,向着东南方向潜行。船与船之间保持着既定的距离,依靠船尾微弱的荧光浮标和舵手高超的技艺维持队形。除了规律而轻缓的划桨声,海面上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殷无痕和杜锋所在的头船,如同领航的夜鱼。杜锋几乎半个人探出船舷,时而将特制的听水筒放入海中凝神倾听,时而抬头观察星辰方位和远处几乎看不见的海岸线轮廓,不断对舵手做出细微的手势调整。他对这片海域的熟悉,此刻成了船队最可靠的“活海图”。
殷无痕则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站在船首,目光穿透黑暗,似乎已经看到了远方那犬牙交错的“鬼牙礁”阴影。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感受着刀鞘传来的冰冷和沉稳。身后,血吻营的士卒们如同影子般静坐,调整呼吸,积蓄力量,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厉芒,显示着他们并非沉睡。
晏天所在的器械船上,几个千机营的好手围坐在篷布下,借着一点极其微弱的、被严密遮蔽的莹石灯光,最后一次检查着几样关键机关触发装置,手指动作轻巧如绣花。晏天闭目养神,脑中却在反复模拟登岛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机关运用策略。
时间在桨声与海浪声中流逝。东方的天际,依然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距离黎明尚早。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越来越浓的、属于远海的腥咸气息。
邹书珩并未随突击队同行。他登上了指挥船,这是一艘中型改装帆桨船,位于整个船队偏后位置,既能总览大局,又不会过于靠近危险区域。他站在船楼了望台上,同样一身便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隐没在黑暗中的船队,又不时回首望向西北方——那是穆凉城的方向,也是陆上假营地的方向。
“禀统领,船队一切正常,航向无误,预计再有一个时辰,可抵鬼牙礁外围预定隐蔽点。”一名了望哨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禀报。
邹书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神分成了两半,一半系于前方那支利刃,另一半,则悬于整个战局的微妙平衡。服部久藏会不会看破陆上的伪装?如果看破,他会做出什么反应?是仓皇回援老巢,还是另有诡计?大营中屠山破的重兵,穆凉城内王爷的坐镇,外围的封锁舰队……所有的环节,都必须严丝合缝。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努力让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部署都已做完,该用的心思也已用尽。
现在,箭已离弦,只能相信殷无痕他们的刀足够快,相信晏天的机关足够巧,相信杜锋对大海的认知足够深,也相信……王爷的决断和东境的运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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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之间,一片沉寂的杀机,正随着这支沉默的船队,缓缓逼近那座被称为“沉船湾”的恶魔巢穴。而毒蛇的獠牙,也已在黑暗中重新磨砺,一场决定性的碰撞,在所难免。只是,谁先抵达战场,谁的刀更利,尚未可知。
夜色,愈发深沉了。
卯时初刻,鬼牙礁外围,海雾初起。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尚未退去,海面上却悄然弥漫开一层稀薄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幽灵的纱幔,笼罩住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群。
三十艘龙骧轻艇如同融入雾气的影子,在经验最丰富的老舵手操控下,险之又险地穿行在礁石迷宫般的狭窄水道中。桨叶入水的声音被压到最低,船体与潮湿礁壁几乎擦身而过,船上的士卒屏息凝神,只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雾气中每一个可疑的阴影。
领头艇上,杜锋半蹲在船头,耳朵几乎贴在水面,手中一枚特制的铜哨含在唇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与后方船只保持静默联络的预备信号。他忽然抬起左手,五指猛地收紧。
所有船只瞬间停止划动,借着一股细微的洋流,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由三块巨大礁石环抱形成的天然凹隙。这里,就是预定的隐蔽接敌点,距离沉船湾主入口,仅隔着一道不足百丈、但暗流最为凶险的狭窄水道。
殷无痕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从船首轻盈跃上一块湿滑的礁石。他打了个手势,十余名血吻营最顶尖的攀爬好手紧随其后,口衔短刃,身背飞爪钩索,迅速消失在雾气弥漫的礁石阴影中。
他们的目标,是西侧那道在暗荀提供的草图和高倍“千里镜”反复确认下,被认为是防御相对薄弱、可直通洞穴侧翼的“隐龙径”崖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