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一直未曾真正松开那柄锋利的短刀。在硝烟弥漫、视线受阻、嘈杂混乱的掩护下,他握住短刀,将刀刃对准了身下网绳被马车边缘尖锐铁件反复摩擦、先前已被他暗中割开少许、此刻又被爆炸冲击弄得更加脆弱的一处连接点!
不是胡乱切割,而是精准地、用尽全身力气和技巧,沿着那道细微的裂口,狠狠一剜!一拉!
“嘣!嘣嘣!”
几声轻微但清脆的崩裂声被淹没在爆炸的余响和人们的惊呼中。那坚韧的混合网绳,在要害处被彻底割断!
网绳一松,服部久藏如同脱枷的猛兽,不顾身上倒钩铁蒺藜撕扯皮肉带来的剧痛,猛地从破开的网中挣脱而出!他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甚至来不及拔掉嵌在皮肉里最深的几处倒钩,就地一个翻滚,便躲到了那辆被炸得歪斜、仍在燃烧的马车残骸后面!
爆炸的烟尘此刻最浓,正好成了他绝佳的掩护。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面潮湿冰冷的泥土和车板阴影里,听着外面龙骧军士兵慌乱的叫喊、伤员痛苦的呻吟、军官试图恢复秩序的呼喝……
他小心翼翼地,从马车残骸的缝隙中向外窥视。屠山破正挥舞着大刀,大声呵斥着,指挥士兵扑灭火势、救助伤员,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混乱的现场,显然在寻找他的踪影。但硝烟未散,满地狼藉,加上突如其来的伤亡和混乱,让搜查一时难以细致。
服部久藏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烟尘散去,屠山破反应过来,他必死无疑!
他看准了方向——不是朝着看似最近的栅栏,而是朝着爆炸炸出的那个焦黑浅坑附近,一段因爆炸冲击而松动歪斜、且此刻正好被一顶燃烧倒塌的帐篷半掩住的栅栏缺口!
他将短刀咬在口中,手脚并用,如同最卑贱的爬虫,紧贴着地面,利用地上散落的杂物、尸体阴影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朝着那个缺口无声而迅疾地匍匐前进。每移动一寸,身上的伤口都在汩汩冒血,留下淡淡的痕迹,但他已顾不上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十步……五步……到了!
他闪电般地从倒塌燃烧的帐篷布下钻过,灼热的火焰几乎舔舐到他的头发。然后,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如同狸猫般从那处栅栏缺口窜了出去!身影没入了营地外嶙峋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丛中,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从爆炸响起到他消失在营外,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快、险、准,将一名顶尖刺客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隐忍和决断,发挥得淋漓尽致。
……
营地内的混乱渐渐被压制下去。火势被扑灭,伤员被抬走,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下重新整队,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满目疮痍的营地。
屠山破脸色铁青,提着大刀,大步流星地走到那辆破损网子旁边。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服部久藏刚才就被网在这里!
然而,眼前只有一张被割开一个大口子、沾满血迹、空空如也的破网,散落在地。旁边的泥地上,除了爆炸留下的焦痕和碎片,还有一道断断续续、指向栅栏缺口的浅浅血痕。
“人呢?!” 屠山破瞳孔骤缩,猛地抬头,顺着血痕望向那处被炸塌帐篷半掩的栅栏缺口,瞬间明白过来!
“他跑了!!” 屠山破的怒吼声如同受伤的猛虎,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发麻,“快追!他刚跑不久,身上有伤,跑不远!给老子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精锐的龙骧军士兵反应迅速,立刻分成数队,朝着栅栏缺口外不同的方向追去。屠山破更是亲自带着一队最悍勇的士卒,沿着那断断续续的血迹,率先冲出了营地。
营地外,怪石嶙峋,灌木丛生,地形复杂。血迹到了岩石区便变得时断时续,难以追踪。服部久藏显然极其擅长野外潜行,即使身受重伤,也尽可能地抹去了痕迹。
屠山破带人搜索了附近近百丈的范围,只在一块尖锐的岩石上发现了新鲜的血迹和几缕被挂下的黑色布条,显示服部久藏曾在此短暂停留或踉跄而过,但人已不知所踪。更远处是茂密的山林和曲折的海岸线,搜捕的难度极大。
“他娘的!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屠山破气得狠狠一刀劈在旁边岩石上,火星四溅。
“扩大搜索范围!通知附近所有哨卡、关卡、村镇,严密盘查!发现任何可疑带伤之人,立刻扣押!他受了重伤,肯定需要医治和躲藏,跑不远!” 屠山破咬牙切齿地下令,心中充满了被戏耍的怒火和不甘。明明大局已定,海上大捷,陆上也重创了敌人,却让最重要的贼酋在眼皮底下溜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阴沉着脸,望向东南方穆凉城的方向,又看了看服部久藏消失的深山。海上巢穴虽毁,但这条最毒的老蛇漏网,终究是心腹大患。王爷和邹统领那里……这捷报,怕是得添上几分瑕疵了。
阳光依旧明亮,但屠山破的心情却蒙上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