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各自回房。
这一夜,象郡城格外安静,连犬吠声都听不到。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是暂时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
孔雀城,雀翎天居。
阿洛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颗星子隐去。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夜,从月升到月落,从漆黑到天明。桌上的油灯燃尽了,灯芯上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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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睡意。
从阿苏那出城那天起,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她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在转,想矿场,想老李,想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想阿苏那的行军路线,想洛桑会怎么应对。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都要提前想到。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柳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只食盒。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阿洛谣身后,低声道:“公主,一夜没睡?”
阿洛谣没有回头:“有消息了?”
柳娘点了点头:“燕七刚刚传回来的。”
阿洛谣转过身来。她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像是熬了一夜之后反而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柳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阿洛谣接过纸条,凑到窗边借着晨光细看。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写得极快,有几个字甚至有些潦草,可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料之中的释然,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一线天大捷,阿苏那折损近五千人。
洛桑沿途设障,拖住阿苏那一整日。
阿苏那士气低落,粮草消耗过半。
阿洛谣看完,将纸条折好,捏在指间。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娘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一线天……”阿洛谣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洛桑选了一线天。”
柳娘不明白她为什么在意这个地名,小心翼翼地问:“公主,一线天怎么了?”
阿洛谣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到桌前,将那张纸条凑近烛台——可油灯已经灭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将纸条塞进袖中。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在想,洛桑长大了。”
柳娘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来天居这么久,头一回从阿洛谣嘴里听到这种语气——不是冷静,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欣慰,又像心疼。
“公主,”柳娘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洛谣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重新望向北边的方向——那是阿苏那大军的方向,也是洛桑所在的方向。她的目光穿过晨雾,穿过重重宫墙,落在那片她看不见的战场上。
“阿苏那的粮草,”她忽然开口,“还能撑几天?”
柳娘算了算:“从孔雀城出发的时候带了十天的粮,路上走了四天,一线天耽误了一天,沿途设障又拖了一天。就算省着吃,最多还能撑三四天。”
“三四天……”阿洛谣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洛桑一定也算了这笔账。他不会跟阿苏那硬拼,他会拖,拖到阿苏那粮草耗尽,自己退兵。”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可阿苏那不是傻子。粮草快见底的时候,他一定会派人回孔雀城调运。”
柳娘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公主的意思是——”
“他会让人来运粮。”阿洛谣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柳娘的耳朵里,“从孔雀城到象郡,最快的路也要走三天。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一定会派人快马加鞭回来,押运第二批粮草。”
她走到桌前,将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手指落在孔雀城西门外的粮草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