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杀,一个不留

当天夜里,雀翎天居里。

阿洛谣没有点灯。她坐在窗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冷。她的手搭在窗台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不急不慢。她在等。

门外传来三声轻响——两短一长。阿洛谣的手停下来,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袍,低声道:“进来。”

桑吉闪身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在发光——那种光是阿洛谣很熟悉的东西,是希望,也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她把门关好,靠在门板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快步走到阿洛谣面前。

“公主。”她单膝跪下,声音压得很低。

“起来说话。”阿洛谣的声音很轻,“怎么样?”

桑吉站起身,把今天下午在青石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李带着两百多号人,在青石岭设伏,烧了赤羽一半的粮食。

赤羽的赤蛟军死了上百人,老李的人也折了一半。瘸腿老钱被箭射穿了肩膀,铁蛋被砍了三刀,巴图尔断了两根肋骨。可他们烧掉了一半的粮食。

阿洛谣听着,始终没有插话。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等桑吉说完,殿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桑吉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一半……”阿洛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烧掉了一半。”

桑吉用力点了点头:“公主,老李说,赤羽只带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烧了。”

阿洛谣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桑吉看见了——那是她从没在公主脸上见过的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笑。

“太好了。”阿洛谣说,声音有些发颤,可那颤里头,是压不住的兴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南方。

那个方向,隔着几百里的山川和夜色,是象郡。

“桑吉。”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桑吉脸上。

“在。”

“你去找老李,让他派人在孔雀城里传消息。”阿洛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说阿苏那在前线打了败仗,粮食被烧了。让百姓知道,他们的粮食都回不来了。”

桑吉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明白了:公主这不是在传消息,是在往阿苏那的根基上捅刀子。百姓的粮食被抢走了,本来就满肚子怨气。现在让他们知道,那些粮食不是送去打仗了,是被人烧了,是打了水漂了——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恨阿苏那。

“是,公主。”桑吉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洛谣叫住她,从桌上拿起那枚玉佩,递给她,“把这个带给老李。告诉他,让他派人去青石岭,把被烧毁的粮食带一些回来,给百姓看。光说,没人信。要让他们亲眼看见。”

桑吉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玉佩温凉,触手生凉,可她的掌心是烫的。她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孔雀城的街巷里就有了动静。最先传出消息的是城东街的早市。卖菜的老王头一边摆摊一边跟旁边的人嘀咕:“听说了吗?大王子在前线打了败仗,咱们的粮食全都被烧了。”

旁边的人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邻居家的小舅子在军营里当兵,昨儿晚上托人带回来的消息。说是赤羽将军运粮去前线,走到青石岭被人劫了,粮食烧了一大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东街飞到城西巷,从城南坊传到城北集。不到一个上午,整个孔雀城都知道了。可有人信,有人不信。

“大王子有两万五千大军,谁能劫他的粮?”

“就是,赤羽将军的赤蛟军,那可是南蛮最精锐的骑兵。谁敢劫?”

“别是谣言吧?大王子刚走没几天,就打败仗了?不可能。”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信,有人不信,更多的人半信半疑。

老李派出去的人当天下午就驾驶着几辆破旧的牛车从青石岭方向驶进了孔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