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堆满了烧焦的粮食——黑乎乎的麦子,烧成炭的米粒,还有被火燎过的粮包碎片。
牛车从城门口一路走到城东街,又从城东街走到城西巷,从城南坊走到城北集。老李的人跟在牛车旁边,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走着。可那些烧焦的粮食,比任何话都管用。
百姓们围上来,看着那些焦黑的粮包,有人蹲下来用手扒拉,有人捧起一把烧焦的麦子,放在鼻子底下闻。焦糊味还在,呛得人直咳嗽。
“真的是粮食……烧成这样了……”
“这么多粮食,得够多少人吃啊……”
“大王子……真打败了?”
没有人回答。可答案,所有人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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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孔雀城里蔓延开来。百姓们聚在街头巷尾,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蹲在墙角一言不发。
“我们的粮食啊!我们家交了八成,全家的口粮都被征走了!”
“交粮的时候说得好好的,送到前线给将士们吃。现在呢?烧了!全烧了!”
“大王子这是要把我们都逼死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我怕什么?粮食没了,横竖是个死!”
阿苏那留在孔雀城的亲卫们试图压制,在街巷里巡逻,抓了几个说话最凶的,关进了大牢。
可流言这东西,越压越厉害。你抓了一个,十个站起来;你抓了十个,一百个站起来。百姓们不敢当着亲卫的面骂,可背地里,骂声越来越大。
不只是百姓,大臣们也坐不住了。
相国拓跋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有出门。
不知为什么今天白天的事让他突然想起阿洛谣。那个被关在雀翎天居里的公主,那个他以为早就被所有人遗忘的女人。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被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关在笼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青石岭的伏击,孔雀城里的流言——这一切,会不会跟这位关在牢笼里的公主有关。
第二天晚上,阿洛谣让柳娘派人,把一封信送到了孔雀城每一位大臣的府上。信不长,字迹清秀,是阿洛谣亲手写的。
“阿苏那粮草被焚,前线溃败已成定局。诸位大人皆是南蛮栋梁,曾为先王效力。如今阿苏那大势已去,诸位何去何从,当早做决断。若愿归顺本公主,本公主既往不咎,诸位官爵不变,家产不没收。若执意追随阿苏那,待本公主出天居之日,便是清算之时。”
信送到的时候,大臣赵明远正在书房里喝茶。他看完信,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他盯着那封信,盯着上面的字迹,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阿洛谣——那个被关了两年多的公主,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女人——她居然还活着,居然还在谋划,居然还能把信送到他桌上。
他想起青石岭的伏击。
他想起孔雀城里的流言。他想起那些烧焦的粮食。
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她被关在雀翎天居里,出不去,见不到人,可她居然能调动人手,能烧掉赤羽的粮食,能在孔雀城里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这个女人,比阿苏那可怕多了。
赵明远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终于停下来,把信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信的末尾写了两个字——“愿归。”他把信交给等在门外的柳娘,柳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夜,像赵明远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孔雀城里有品级的官员,大大小小四十七人。
当天晚上,有二十九人送了回信过来,表示愿意归顺阿洛谣。有十二人没有回信,也没有表态。还有六个人,不但没有回信,还把信送到了阿苏那留在孔雀城的亲卫那里。
阿洛谣坐在雀翎天居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那十八个人的名字——十二个没有表态的,六个告密的。柳娘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
阿洛谣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十二个观望的,六个告密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观望的,是还在等,等阿苏那翻盘。告密的,是铁了心要跟阿苏那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