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灯会那座城，又走了两日。

苏昌河的马还是走得很慢。神兮已经不说“走快一点”了。她坐在马上，发间那枚弯月银饰的流苏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苏昌河走在前面牵马，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第五日午后，路过一个镇子。镇口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神兮勒住马，看了一眼。一个年轻女子被几个家丁按住，旁边一个男子被人按在地上打，脸上全是血。

神兮看着那个女子。她被按着还在挣扎，眼睛一直看着地上那个男子。男子抬起头，满脸是血，往她那边爬。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忽然想起一些事。很久以前的事。

“帮帮他们。”她说。

苏昌河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走过去，手按在寸指剑上，甚至没有拔剑。那几个人看见他，脸色变了，松开手，跑了。

女子扑过去扶起男子。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那对年轻人走过来，刚要开口谢恩，抬头看见神兮，愣在那里。女子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们……你们真是……”她转头看身边的男子，又看神兮，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男子也愣住了，脸上还带着血，眼睛却移不开。

苏昌河站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女子这才回过神，拉着男子的手，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男子也回过神来，拱手道谢。他脸上还有血，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她父亲把她许给了镇上那个富豪，换了五十两银子。她不从，跑出来找我。我们想逃，被他们追上了。”

女子拉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下来。“我不嫁他。死也不嫁。”

苏昌河看着他们，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停了一瞬。他想起一些事。很久以前的事。那个人也是这样，也有一段类似的故事。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一下。

神兮看着那对年轻人。两个人身上都有伤，但手牵得很紧。女子低头，从怀里掏出布条，给男子包扎伤口。她包得很慢，手在抖，包好一处，轻轻吹了吹。

神兮看着那个动作，忽然转头看苏昌河。目光落在他胸口，领口露出白色布条。

“你的伤怎么样了？”

苏昌河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那对年轻人在包扎。他手指慢慢松开，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疼。”他说，眉头皱起来，手按在胸口，声音又低又委屈，“一直疼。你都不管我。”

神兮看着他。

“回去你帮我换药好不好？”他往前凑了一步，“我一个人不方便。”

那对年轻人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点不知所措。女子拉着年轻人的手，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悄悄走了。

神兮沉默了一会儿。“好。”

苏昌河笑了。他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比之前近了很多，几乎贴着她的背。她回头看他，他一脸无辜。

“骑马快。”他说。

她没有说话，转回头。他嘴角弯了一下，一夹马腹。马走得不快，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腰侧，轻轻的，像是不小心。

她没动。他也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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