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贺老四之死

一天深夜,老金沟的风雪稍歇,只剩寒风卷着雪沫子在巷子里打旋。

朱开山趁朱传义睡熟,轻手轻脚溜出金夫木屋,独自从暗影里绕到大黑丫头开的酒馆前。

门帘一挑,裹着一身寒气进去,他找了个靠里的角落落座,冲伙计老果子抬了抬下巴:“来瓶高粱烧,不用菜。”

老果子麻利地端来酒坛和粗瓷碗,满上烈酒。朱开山捏着碗,默默抿着,酒馆里昏黄的油灯晃着光,老艺人坐在角落敲着关东大鼓,鼓点沉沉,唱的正是当年义和团扶清灭洋、血洒疆场的悲壮故事。

那唱腔悲怆,字字戳心,朱开山听着听着,指尖攥紧了碗沿,过往的烽火岁月翻涌上来,眼眶不觉发热,两腮早已浸满泪水,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冷不丁,酒馆的门被一脚踹开,一队巡兵挎着刀闯了进来,靴底踩在木板上咚咚响。

唱大鼓的老艺人瞬间噤声,慌忙收拾起鼓板,弓着腰溜到后厨。酒客们也都敛了声气,埋着头不敢吭声。

朱开山心头一凛,忙把脸往碗边埋了埋,借着灯影遮住眉眼。

巡兵们粗声粗气地巡查一圈,带队的小头目瞥着大黑丫头,沉声道:“有没有闲杂人等?”

大黑丫头倚着柜台,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摆手道:“哪能有呢?都是老金沟的淘金汉,老人儿个个面熟,新来的也都在金柜填册报了名,根根苗苗都清着呢。”

小头目皱着眉叮嘱:“但凡有可疑的,立马报官,敢隐瞒,仔细你的酒馆!”

“那是自然,官爷放心。”大黑丫头连声应着,送巡兵们出了门,才回身放下门帘,拍了拍胸口。

酒馆里的气氛松快些,大黑丫头却径直走到朱开山桌前,俯着身搭讪:“这位大兄弟,瞧着面生,才来的老金沟?”

朱开山抬眼,淡淡应了声:“嗯。”

“贵姓大名?”

“免贵姓朱,旁人都叫我朱老三。”朱开山端着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神色淡然。

大黑丫头眼波一转,似笑非笑:“朱老三?那和戏文里唱的朱开山,倒是本家呢。”

朱开山心头一动,面上却半点不露,扯着嘴角笑:“老板娘说笑了,草民一个,哪敢跟那般人物沾边。”

“老家哪旮旯的?”大黑丫头又问,手撑着桌沿,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