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镇的。”朱开山答得干脆。
“哟,听口音,祖籍怕是山东的吧?”大黑丫头一语道破,朱开山抬眼瞧着她,半晌才笑叹:“老板娘耳尖,竟听出来了。唉,打小跟着老爹闯关东,早没了老家的根,算个没家的人喽。”
大黑丫头笑了笑,冲老果子摆了摆手:“难得遇着投缘的爷儿们,我陪大兄弟喝两盅,酒菜账算我的!”
不多时,老果子便端来一盘酱牛肉、一碟花生米,又添了一壶热酒。
“这怎好意思,让老板娘破费了。”朱开山起身拱了拱手。
“多大点事,我就喜欢和你这样敞亮的爷儿们交往。”大黑丫头满上酒,和他碰了碰碗。
两人推杯换盏,高粱烧烈辣入喉,朱开山酒劲上来,连呼几声“痛快”,脸上泛红,浓眉大眼衬着几分俊爽,大黑丫头望着他,眼底竟添了几分迷离。
酒过三巡,朱开山似是无意般开口,声音压得低:“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人,早前有个叫贺老四的淘金汉,你认得吗?”
大黑丫头闻言,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色,忙追问:“贺老四?他是你啥人?”
朱开山垂着眼,捻起一粒花生米:“算不上啥人,老家有个朋友和他相识,托我来打听打听他的消息,说许久没通音信了。”
大黑丫头松了口气,却还是压低声音:“这人没了。”
朱开山心头一沉,面上故作诧异:“没了?咋好好的就没了?”
“说法多了去了。”大黑丫头瞥了眼四周,凑近了些,“有人说他为了争个女人,被人捅死在金坑旁;也有人说,他占着块好金坑,被人眼红霸占了,贺老四仗着一身好武艺,领着手下弟兄们斗棒,没打过,两边都死了不少人。”
她顿了顿,望着朱开山,声音更轻:“还有种说法更邪乎,说是官府盯上了他的五道沟金脉图,逼着他交出来,贺老四死都不肯,就被人砍了。听说他临死前撂下话,要对得起合伙开金场的兄弟,那金脉图,他愣是咽到肚子里去了……”
朱开山听罢,喉结滚了滚,转过头默默望着窗外的风雪,眼底翻涌着悲愤,却硬是压着没露半分。
大黑丫头看他神色,轻叹道:“官府早就布好网了,就等着贺老四那个合伙人钻进来,想从他嘴里抠金脉图呢,这人就算来了,也是死路一条。听说贺老四把老金沟的金脉底儿,就告诉他一个人了。”
朱开山捏着酒碗,指节泛白,哑声问:“那……就白死了?”
大黑丫头撇撇嘴,满脸无奈:“大兄弟,你是真不懂老金沟的规矩啊。这儿的人命贱如草,民不举官不究,就算报了官,衙门也不会管这种淘金汉的死活,可不就是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