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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那他的后事,是谁料理的?”
“还能有谁,金把头随便找了块地,草草埋了。”大黑丫头说着,端起酒碗,“不说这些死鬼了,晦气,再来一壶?”
朱开山摆了摆手,舌头已然有些发僵:“不……不能再喝了,我得回去,回去睡觉。”说着便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大黑丫头忙上前搀扶,笑盈盈道:“瞧你醉的,搁我这儿睡呗,里屋炕宽绰,咋都能睡。”
朱开山摆开她的手,憨直道:“那可不行,喝了你的酒,再占你的便宜,那还算人吗?”
他绊绊磕磕地走到门口,撩起门帘,大黑丫头追上来要送,被他推拒:“不用……不用你送。”
刚走出去几步,朱开山忽然顿住,回过头望着门口的大黑丫头,酒意上头,竟失了口:“你……你是今年才在这儿开的酒馆?”
大黑丫头闻言,脸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追问:“这么说,你去年就在老金沟淘过金?”
朱开山心头一咯噔,自知失言,忙摆了摆手,不敢再多说,摇摇晃晃地拨开风雪,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大黑丫头立在门口,望着他消失在暗影里的背影,眉头紧蹙,眼底满是疑云。
朱开山借着酒劲,绕开金场的灯火,朝着郊外的乱葬岗子走去。
那片岗子埋的都是为了金子送命的淘金汉,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土坟丘挨在一起,坟头的杂草被风雪吹得东倒西歪,荒寂得渗人。
他迈着醉仙步,扒拉着半枯的草丛,在坟堆里寻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矮坟前停住——一堆黄土上,立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碑,上面刻着“贺老四”三个字,早已被风雪侵蚀得模糊。
朱开山定定地望着墓碑,良久,双腿一弯,重重跪在冰冷的雪地里,额头抵着墓碑旁的黄土,声音哽咽,悲怆难抑:“兄弟啊……我的好兄弟!你到底是咋死的?你给我留句话呀!”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地上的雪,指缝间渗出血丝,呜咽着喊:“兄弟,你放心,我定要查清楚是谁害了你,定要替你报仇!我还要走出这老金沟,把你的家小安顿好,让他们往后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悲怆的哭声在寂静的黑夜里炸开,直冲夜空,和着呼啸的寒风,在这藏金也藏尸的老金沟郊外,久久不散。
雪越下越大,落在朱开山的肩头、背上,转眼便积了薄薄一层,像给这跪地的汉子,披了一件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