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苏小棠一家之后，莫语出门，和蛋黄酥白玉一起前往城中视野最好的山丘。
那是蓝星防御战时的观测点之一，也是灵气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位于城市东北角，比周围建筑高出几十米，站上去可以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当然，现在那些天际线都被赤红色的光柱切割得支离破碎。
上山的路上，莫语看到了更多的惨状。
有几条街已经完全没人了。不是跑了——是融了。
地面上到处是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谁打翻了一桶又一桶的油漆。
空气里弥漫着甜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有一根审判之剑插在一条商业街的正中央，已经睁了眼，赤红色的光线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射。
光线扫过的地方，建筑在溶解，路灯在渗血。
他们绕了很远的路才避开那根剑。
但最让人心悸的不是已经落下的剑——是正在落下的。
莫语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天空中有几道赤红色的弧线划过。
很美。
真的美。
暗红色的尾焰拖着长长的光尾，从血月的方向坠落，划过漆黑的夜空，像极了正常的流星雨——甚至比正常的流星雨更壮观，因为每一道都更粗、更亮、更慢，慢到你能看清它的轨迹。
如果不知道那是什么，你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夜景。
但莫语知道那是什么。
每一道都是一根审判之剑。
落下来之后会睁眼，会射出光线，会把范围内的一切有之人融化成血。
美变成了恐惧。
莫语移开视线，继续走。
到了山丘上，已经有二十多个超凡者在了。
比莫语预想的多。而且构成比她想象的复杂——
有蓝星本土的修士，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都有。
蓝星超凡力量觉醒十年，虽然时间短，但登仙界的存在加速了修炼进程，化神期的修士虽然稀少，但不是没有。
莫语看到了两张没见过的面孔——一男一女，气息沉稳而内敛，站在人群最外围，不说话，但周围的修士都不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了空间。
还有非蓝星的超凡者。
莫语认出了几个——蓝星防御战之后，部分外星域的修士留在了蓝星，有的是为了监视灾兽动向，有的是为了研究蓝星特殊的超凡环境。
一个穿着蛇鳞甲的修士来自万兽领域，身形修长，瞳孔是竖的。
另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老者来自巨龙巢穴的附属星域，须发皆白，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倦。
还有一个星烁花园的联络员——金发碧眼，穿着星烁花园的制服，脸上没有表情。
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山丘顶部临时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下面摆着一张从附近搬来的折叠桌，桌上摊着一张城市地图，有人用红笔在上面标注审判之剑的落点。
红点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沉。
莫语站在人群边缘，没往里挤。
她社恐好了点，但也没完全好。
这种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讨论的场景，光是站在旁边就已经让她的手心在出汗了。
蛋黄酥和白玉倒是自然，直接走进了人群。
莫语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背靠一棵树，把万象的剑柄抵在树干上——这样她感觉安稳一点。
没人注意到她。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地图上。
大家交换了情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审判之剑不只是落在了他们这个城市。
整个蓝星都在落。
一个刚从通讯阵法里脱身的金丹期修士带来了其他城市的消息，脸色铁青：东海岸三座城市全灭了。不是被灾兽打的——是审判之剑。市中心落了十几根，整个市中心已经变成了血海。人跑都跑不及，剑一落地就开始融。
小城镇更惨。另一个修士接话。我联系上了北边的一个镇子——就一根剑，落在镇中心。全镇三千多人，活了不到两百。那两百个还是跑得快的普通人，修士一个都没活下来。
修士死得更多？有人问。
修士融得更快。那个修士苦笑。普通人里没心没肺的那种，离剑近也不一定融。修士嘛……手上干净的有几个？
人群中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有办法打掉那颗月亮吗？有人突然问。
安静了一秒。
你打月亮？有人反问。
不是打月亮本身——是打断审判之星和蓝星的连接。连接断了，审判之剑就不落了。
连接在哪？你知道吗？
没人知道。
那打掉那颗月亮呢？物理打掉。
那可是月亮——你怎么打？飞上去？
有没有什么远程手段？阵法？星门？
星门功能都被干扰了——
那就修复星门！
怎么修？你修？
争论越来越激烈，但没有任何结论。
就在这时——
莫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登仙界app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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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莫语——山丘上几乎所有修士的手机同时震了。
登仙界app重新上线了。
莫语点开——
之前那条闪烁的公告稳定了一些，但通关条件仍然模糊。
「紧急公告」
「通知所有蓝星超凡者」
「强制参加最新副本：星落」
「难度：神级」
「通关条件：杀███以救███，再杀███……」
「失败惩罚：全蓝星所有生物灭亡」
通关条件比之前多显示了几个字——依稀可以看出是要去杀什么东西以救什么人，然后再去杀什么东西。但关键的名字全被遮挡了，像是信号不稳定导致的乱码，怎么刷新都看不清。
莫语盯着那几个模糊的字看了很久。
杀什么以救谁。然后再杀什么。
杀。救。杀。
莫语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行字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
宿主。 万象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时轻了一些。
莫语没有回应。她还在盯着屏幕。
先别急。 万象说。深呼吸。仔细看公告。
莫语愣了一下。
万象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平时那种本剑只是剑的敷衍——是一种……很安静的提醒。像是在等她自己发现什么。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再看了一遍公告。
强制参加最新副本。
星落。
神级。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词上——
副本。
……副本。莫语在脑内念了出来。
蛋黄酥之前说过——蓝星现在就是个巨大的副本，所以没有超凡力量使用限制。
副本。
登仙界发的公告——强制参加最新副本。
两件事连在一起——
蓝星已经变成了副本。
登仙界确认了这一点。
所以超凡力量限制解除了。
所以有通关条件。
所以有难度分级。
既然是副本——就可以通关。
莫语的心跳慢了半拍。
万象没有说话。
但莫语能感觉到——个人空间里的气息松了一点。
像是有人在背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莫语继续看公告。
通关条件——杀███以救███，再杀███……
杀某物以救某人。
再杀某物。
这是一个选择链。
做完第一个选择，才出现第二个。
做错了，后面就没有了。
莫语盯着那行模糊的字，想了很多。
杀某物以救某人。再杀某物。
如果第一步是杀A以救B——那么第二步再杀C——C是谁？和B有关系吗？
如果杀了A救了B，然后要杀C——但C就是B呢？
杀了A救了B，然后杀B——
那救B的意义是什么？
莫语想不下去了。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这是副本。
副本有规则。
她最擅长的事情不是战斗，不是救人——是分析规则。
那就分析。
公告下面还有一条追加通知——
「登仙界已在蓝星各地设立临时庇护点，详见地图标记。庇护点内设有结界，可抵御审判之剑。请各位超凡者协助疏散人群前往庇护点。」
莫语点开地图——蓝星上密密麻麻地亮起了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庇护点。她所在的城市有三个，距离都不远。
登仙界恢复了！有人在喊。庇护点——登仙界设了庇护点！
山丘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之前大家还在争论怎么办，现在——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庇护点。
有庇护点就可以救人。不是漫无目的地跑，而是有目标、有方向地把人往庇护点疏散。
更重要的是——通过登仙界app，蓝星各区域的超凡者终于可以相互联系了。
大家迅速通过app建了群组，确认各自区域的情况——
东区：三根审判之剑已摧毁，两根仍在活动，伤亡惨重。
西区：庇护点已满员，需要开辟新的庇护点。
南区：五根审判之剑，其中一根已经睁眼，正在扩散，需要支援。
北区：暂时平静，但灵气波动在加剧，可能有新的剑落下。
各区域对应措施也在app上实时更新——哪里需要人手，哪里有庇护点，哪里的审判之剑还没睁眼需要尽快摧毁。
白玉提了一个建议：大家都联系自己的本家、宗门、或者认识的星海势力，问一问有没有关于审判之星的线索。蓝星太年轻，但星海很老，也许其他星域知道些什么。
那个来自万兽领域的蛇瞳修士点了点头。我也可以联系万兽领域。虽然我不是兽神殿的人，但我认识几个在兽神殿外围做事的朋友。
巨龙巢穴附属星域的灰袍老者叹了口气。老朽也试试。不过巨龙巢穴那边……龙神沉睡很久了，不一定能联系上。
星烁花园的联络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大家分头联系。
同时，分头救人——有庇护点的信息了，救人就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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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语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大家纷纷拿出手机、通讯阵法、各种联络工具，心里涌上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不是没有认识的人。
她认识薇拉。薇拉给她做了这身洛丽塔裙装，给她送了寂静之瞳。如果薇拉在，也许能帮忙。
她认识莲和向晴。蓝星防御战的时候，莲一刀斩断了7级灾兽，向晴一拳把7级灾兽的脑袋轰成了渣。
如果她们在——
但她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
薇拉的联系方式——好像从来没想过要。但问她要应该会给。
莲——莫语连跟她说话都要鼓起勇气，要联系方式？不太可能。
向晴倒是有可能给，她是那种阳光型的人，金发淡黄色运动装，笑起来像太阳。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她联系不上她们。
莫语低头看了看手机。app里的联系人列表很短——苏小棠、蛋黄酥、小林。没了。
下次见面，一定要要一个联系方式。
莫语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