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的消息倒是能发——普通通讯网络还在运转，只是信号不太好。

苏小棠：「莫语你现在在哪！！」

莫语：「在外面。安全」

苏小棠：「你一定要小心！！我刚才从窗户看了一眼月亮好吓人！！那些眼睛在转！！」

莫语：「别看。待在结界里」

苏小棠：「嗯嗯！你也是！」

莫语把手机揣回口袋。

大家陆续联系上了一部分。

消息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审判之星只降临了蓝星。

其他星域没有出现血月和审判之剑。

但其他星域也受到了严重影响——灵气紊乱，星门功能被严重干扰，登仙界作为星门的传输通道变得极不稳定。

蛇瞳修士带来了万兽领域的反馈：灵气紊乱波及了整个万域星海。万兽领域那边也乱成一团，很多低阶妖修走火入魔了。

坏消息是，没有星域敢来救援。

审判之星的干扰范围太大了，星门功能受限，如果直接从其他星域飞行过来，需要的时间太长。而且谁也不知道审判之星会不会扩大范围——万一来救援的途中蓝星的情况蔓延过来了呢？

灰袍老者联系了巨龙巢穴，带回了更具体的消息：巨龙巢穴到蓝星，即使走最快的星门通道，也要七天。星门功能受限的话，可能要半个月。如果是直接从星域飞行过来——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有人苦笑。一个月之后蓝星还有没有人都不好说。

所以大家都在观望。灰袍老者叹了口气。没人敢过来。

白玉联系了宗门——老祖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宗门自身的灵气都在紊乱，短时间内无法组织任何形式的支援。

蛋黄酥联系了他师父，师父翻遍了典籍，只找到一条记载。

八个字。蛋黄酥的脸色很不好看。师父翻了一晚上，就找到八个字——审判降临，善恶皆灭。

八个字？有人苦笑。就这？

八个字还是师父把宗门典籍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的。蛋黄酥摇头。审判之星太古老了，大部分典籍里根本没有记载。这八个字也不知道是哪一代前辈留下来的，上下文全没了，就剩这一句。

蛇瞳修士的反馈也差不多——万兽领域被灵气紊乱搞得焦头烂额，没有余力支援蓝星。

星烁花园的联络员联系了花园总部，总部的回复更简短——星花女神沉睡中，无法提供指引。

莫语想到了莲和向晴。

她们在哪？

蓝星防御战的时候，莲和向晴来了。

现在蓝星出了更大的事，她们怎么没来？

莫语想问那个联络员，但她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开口。

她压下这个念头，继续听。

其他修士也各自联系了本家，反馈大同小异——没人知道怎么打，没人敢来帮忙。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灰袍老者、白玉、蛋黄酥、蛇瞳修士——他们各自联系的不同势力，不约而同地带回了同一条信息。

审判降临之后，有两种让审判之星离开的方式。灰袍老者的声音很沉。第一，等它自己走。审判之星降临有时限，时间一到，自行离去。第二——杀够罪人，审判完成，它提前离开。

等它自己走？有人眼睛亮了。那我们只要——

没人知道时限是多久。白玉打断了他。耳朵贴平。老祖说了，典籍里只记载有时限，具体多长——没有记载。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三个月，可能是三年，也可能……

它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第二个呢？有人追问。杀够罪人——杀多少？

也没有记载。蛋黄酥的脸色很不好看。师父说这条规则比第一条还模糊。杀够罪人——多少算够？什么程度算罪？都不知道。但每一代都在传，所有宗门都有这条。

蛇瞳修士点头。万兽领域也一样。妖修之间口口相传——审判之星降临时，要么等它自己走，要么杀够罪人让它满足。两条路，没有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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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宗门都是这两条？有人追问。

每一个。蛇瞳修士的竖瞳微微收缩。万兽领域、剑宗、巨龙巢穴、星烁花园——互相之间没有串通过，但说法一模一样。

安静了几秒。

但这些记载都不完整。白玉的声音更低了。没有具体时限，没有的标准，没有来源，没有上下文。老祖说他也不知道这两条规则是从哪一代开始流传的——只知道一代一代传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能确认。

不可靠的共识。莫语说。

白玉看了她一眼。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人能确认。莫语重复了一遍。这不是规则——这是共识。共识不等于规则。但所有人都把它当规则用。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她在想——

两条路。

等它走，或者杀够罪人。

等它走——时限未知，而它在持续降落。

等到它自己走的时候，蓝星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杀够罪人——杀多少算够？谁来定谁是罪人？杀了之后审判之剑会不会落得更多？

两条路都可能是陷阱。

但当人们绝望的时候——他们不会选。

他们会选做点什么。

他们会杀。

莫语站在人群边缘，心里越来越沉。

蓝星是最年轻的星域。

最脆弱的星域。

没有神守护的星域。

如果古神真的回来了——蓝星是第一个被吞噬的。

而其他星域——它们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

莫语理解。

换成她，她也不敢。

万象。

其他星域应该来吗？

万象沉默了一会儿。

蓝星的事情，终归要蓝星人自己来扛。

莫语没有说话。

她知道万象说的是对的。

蓝星防御战的时候，星烁花园来了——但那是因为灾兽是星海的敌人，不只是蓝星的敌人。

审判之星不一样。

审判之星审判的是蓝星。这是蓝星的事。

蓝星人自己扛。

而自己扛的意思——在两条路的框架下——大概率会变成自己杀。

杀够罪人。

杀到自己人身上。

莫语看着远处的血月，攥紧了拳头。

就在大家准备分头行动的时候——

等一下。

那个化神期的修士突然开口了。是蓝星本土的修士，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他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围，几乎没说过话，但现在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的声音很沉。月亮变大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

血月悬在头顶，赤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片天空，无数只眼睛在月面上缓缓转动。

莫语也抬头看了——

她说不清楚。

血月一直很大，大到占据了大半个天空。

但是——

比一个小时前大了。化神期修士说。我刚到这个山丘的时候，月亮在那个位置——他伸手比了一下。现在它移到了这里。而且视觉上大了至少两成。

它在靠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靠近。白玉的尾巴低垂了下来。是降落。审判之星在往蓝星降落。

山丘上安静了一秒。

如果它继续靠近——化神期修士的眼睛亮了一下。等它到了一定距离，是不是就可以攻击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打不掉月亮，是因为距离太远了。但如果审判之星继续降落，到了某个距离之内——比如大气层内——我们能不能直接攻击它？

打月亮？有人质疑。就算它靠得再近，那也是月亮——

不是打月亮。化神期修士摇头。是打审判之星。那个血色的东西是挡在真正月亮前面的，审判之星占据了那个位置，但它不是月亮本身。如果它降落到某个距离，也许我们可以直接攻击它的本体。

那怎么打？

化神期可以打开虚空。化神期修士看了旁边的另一个化神期修士一眼。我们两个打开虚空，加上在场所有元婴期以上的人，集中火力——

等等。灰袍老者打断了他们。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眉头皱得很紧。你们没注意到吗？月亮靠近之后——审判之剑落得更多了。

所有人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了——

确实——刚才一个小时，落了大概七八根。过去这半个小时，又落了十几根。频率在加快。

数量也在增加。白玉的声音很低。之前落下来的剑，一次最多两三根。现在一次五六根。审判之星离蓝星越近，审判之剑落得越多、越密。

山丘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月亮靠近——意味着可以攻击。

但月亮靠近——也意味着审判之剑会越来越多。

那它到底会靠近到什么程度？有人问。

不知道。白玉摇头。记载里没有写过审判之星会。当年的口口相传只说它随机审判，到处毁灭。没有说过它会靠近某个星域。

也许它只是路过？有人试探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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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没有回答。

但它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天空，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莫语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颗越来越大的血月。

又一道赤红色的弧线从月亮方向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焰，坠落向远方的城市——

很美。

也很恐怖。

它在靠近。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大家一边联系一边分头救人。

审判之剑还在不断落下，但不是所有剑落下来之后都能自动攻击——有些剑需要吸收足够的血才能，在睁眼之前可以被摧毁。

所以只要在剑睁眼之前赶到坠落点，把周围的人疏散开，就能减少伤亡。

现在有了庇护点的信息，救人就有了方向——不再漫无目的地跑，而是把人往最近的庇护点疏散。

莫语、蛋黄酥、白玉一组，在城市里穿梭。

分工很明确——蛋黄酥和白玉负责战斗，摧毁审判之剑、清理路上的灾兽。

莫语负责疏散和引导人群。

她练气期的修为打不了审判之剑。

但她跑得快——铃铛在脚踝上微震，每一步都像有人在背后推她。

而且她个子小，穿行在慌乱的人群中不显眼，声音也不大，但奇怪的是——她说的话，身边的人总能听清。

往这边走。庇护点在前面。

不要回头看。跟着前面的人走。

不要跑，快走就行。跑太快会摔倒，摔倒就起不来了。

莫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说出这些话。

她社恐。

她不喜欢跟人说话。

但此刻——看着那些茫然无措的、吓得腿软的、蹲在地上哭的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他们活。

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蛋黄酥在前方开路，遇到没睁眼的审判之剑，他直接站起来——双开门的肌肉身躯在血月的光下像一座小山——一拳砸上去，碎。

遇到已经睁眼的剑，就得配合了。

蛋黄酥正面硬抗，用灵力包裹的拳头和审判之剑对轰，一拳一拳地砸，每拳都在剑身上留下裂纹。白玉从侧面找机会扑上去，一爪拍在裂纹最密集的位置，把裂纹贯穿。

莫语在后面引导人群绕过战斗区域，往庇护点走。

跑着跑着，她看到了更多的惨状。

有一家人——父亲、母亲、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躲在巷子里。小女孩在哭，母亲在发抖，父亲站在前面，用身体挡住她们。

莫语蹲下来，小声说：跟我走。庇护点在前面。

父亲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

莫语没有催他。她知道这种犹豫——不是不想走，是不确定外面更安全还是这里更安全。

有结界。莫语说。庇护点有结界，能挡住审判之剑的光线。登仙界设的。

父亲点了点头，抱起小女孩，跟莫语走了。

走到庇护点的时候，小女孩不哭了，但是抓着父亲的衣服不松手。

莫语看着她，想起了苏小棠。

苏小棠也喜欢抓着别人的衣服。

她把这一家人交给庇护点的工作人员，转身继续跑。

他们救了一些人。

但也只是一些人。

更多的时候，他们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滩血和一堆衣服。

有一次，莫语赶到一根刚落下的审判之剑旁边，看到一个人正在溶解。

不是修士——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