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睡衣，应该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

他离审判之剑很远，至少一百米，光线没有打中他——但他还是在融。

从脚开始。

鞋子先没了，然后是袜子，然后是皮肤，然后是肌肉和骨头。

血液从溶解的断面渗出来，缓缓流向审判之剑的方向。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双腿，脸上不是恐惧——是茫然。

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莫语想冲上去拉他——

蛋黄酥一把拽住了她。

来不及了。蛋黄酥的声音很沉。融到腰部了，拉出来也活不了。

莫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一寸一寸地消失。

他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莫语听不清。

三秒之后，那个男人变成了一滩血。

莫语移开视线，继续跑。

万象。 莫语一边跑一边在脑内叫了一声。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我该怎么办？

万象沉默了几秒。

宿主。 它的声音很轻。冷静。

莫语愣了一下。

深呼吸。 万象说。宿主现在脑子里全是乱的。先冷静下来。冷静了才能想事情。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本剑说过的——副本。 万象又一次说了这个词。

然后它不说话了。

副本

莫语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咀嚼这个词。

副本有规则。

有通关条件。

有开始和结束。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审判之星也好，古神也好——登仙界把它定义为副本，就意味着它有规则。

小主，

规则就在公告里，就在审判之剑的行为里，就在那颗月亮上。

那就分析。

审判恶人——什么算恶？

审判之剑——为什么有些人融有些人不融？

审判之眼——月亮上的眼睛在看什么？

通关条件——杀某物以救某人，再杀某物——选择链，做错一步后面就不存在。

这些规则之间有什么联系？

审判恶人→有些人融有些人不融→融的人心里有负担→审判之剑吸收血液→吸收够了才会睁眼→睁眼的剑会射出光线→光线也会让人融……

这是一个循环。

审判之剑吸收的血液越多，睁眼的剑越多，融的人越多，血液越多……

循环。

自催化。

但问题是——审判之星为什么要吸收血液？

它是古神。

古神吞噬星域。

血液是它的食物？

不对——白玉说审判之星是，不是。

审判和吞噬不一样。

审判有标准，有规则。

审判完就完了，不需要把人吃掉。

但它吃了。

它不只是审判——它在吸收。

融掉的人变成了血，血流向审判之剑，审判之剑传回本体。

如果它真的只是审判——为什么要吸收？

审判不需要吃人。

刽子手砍完头，不会把尸体吃掉。

法官判完刑，不会把犯人吸干。

但审判之星吃了。

审判是手段。

吃才是目的。

莫语想到了花园。

花园的花吃人——剥离愿力，填补愿力空洞。

花不是因为恶意才吃人，是因为它需要。

审判之星也一样。

它不是在审判——它是在吃。

审判只是让它吃得理所当然。

让被吃的人觉得是自己有罪，是自己该死。

让你心甘情愿地被吃。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通了。

但她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是盲目地跑。

不是漫无目的地救人。

是分析规则。

找到突破口。

疏散过程中，不止莫语一个人注意到了那个白发女孩。

app群里开始有人提起——

东区这边有个白发女孩在帮忙，一枪一个审判之剑，动作很快。有人认识她吗？

南区也看到了！白发，用枪。不知道是谁，夜太暗看不清脸。

西区的庇护点有人说好像在蓝星防御战的时候见过她，但不确定。

不会是星烁花园的人吧？

星烁花园用长枪的魔法少女不少，但没听说有白发的。

而且星烁花园的魔法少女不会一个人行动，她们都是编队作战的。

那她到底是谁？

莫语看着群里的消息，心跳加速。

星烁花园用长枪的魔法少女不少。

但很少有人联想到白百合。

白百合是花影——星烁花园的最高战力。

大部分人对花影的认知来自手游和宣传资料，而白百合在花影中的形象并不突出。

她不像莲那样是公开的领袖人物——蓝色头发黑色大衣，拿长刀，冷得像冰。

也不像向晴那样有高辨识度——金发淡黄色运动装，用拳，阳光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白百合更像是星烁花园的一个影子——存在感低，知道的人不多。

更何况在这种血月的暗红色光线下，连五官都看不清，更别说认人了。

只有莫语——她在很早之前的某个副本里和白百合面对面过。

那是很久前的事了，那时候莫语还不是现在这个莫语，但那张脸——银白色的长发，温柔而悲伤的微笑——她记得。

然后她在那个副本里杀了白百合。

用万象砍的。

万象斩过的人，不可能还活着。

但——

莫语自己看到了。

她正准备回糖果铺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她面前闪过。

这次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那个侧脸的轮廓——

银白色的长发在血月的光中飘起。

但——不一样了。

莫语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侧脸的轮廓她认识。

苍白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嘴唇——和白百合一模一样。

但头发——

银白色的长发末梢，有点点星光一闪而过。

不是血月的赤红光芒反射——是星光。

银白色的、细微的、像是碎钻一样的星光，在发梢的位置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只闪了一下。

但莫语看到了。

白百合的头发没有星光。

从来没有。

那个副本里，白百合的头发就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光泽，没有装饰，像是在黑暗中枯萎的月光。

但现在——那个发梢上有星光。

那个侧脸只出现了不到一秒。

然后那个身影转过了街角，消失了。

莫语追了出去。

穿过人群，穿过街角，穿过一栋半溶解的居民楼——

那个白色身影始终在前面。

不远不近。

不是走，也不是跑，更像是——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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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花瓣，在血月的光中无声地移动。

莫语怎么追都追不上，但那个身影也没有消失，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像是故意在引她走。

莫语追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白色身影不见了。

莫语站在巷子里，喘着粗气，左右张望。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有半溶解的痕迹，但审判之剑已经不在了——之前被摧毁过。

没有白百合。

没有任何人。

只有风。

但风里有味道。

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百合花的味道。

莫语僵在了原地。

白百合身上就是这种味道。那个副本里，白百合靠近她的时候，空气里就会有这种淡淡的百合花香。

但白百合已经死了。

她亲手杀的。

万象斩过的人，不可能还活着。

万象。

你闻到了吗？

本剑没有鼻子。但本剑确实感觉到了什么。很微弱。像是一个——残留。

残留？

嗯。不是活的东西，是留下来的东西。有人在这里停留过，但现在本剑感觉不到那个人。

发梢上有星光。 莫语说。白百合的头发上没有星光。从来没有。

万象沉默了几秒。

本剑没有看到。

你没看到？你在我脑子里，你看到的应该和我一样——

本剑只看到了白发。星光——本剑没注意到。 万象顿了一下。如果宿主确实看到了，那也许真的有星光。

百合花香正在消散。

几秒之后，彻底闻不到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莫语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