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闪了一下。

——就不能安静一点吗？谁在写这些东西？本庭要——

又闪了一下。

阿斯翠亚的嘴里开始说出声了。

不是对莫语说的话。是她处理的数据时，不自觉地念出声了。

罪一：僭越……有罪……罪二：踩猫尾巴……有罪……罪三：偷零食……有罪……

她在一边追杀莫语一边处理数据。一罪一审判，每一条罪都要走完读取、判定、执行的流程。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像一台加速运转的机器。

罪四：呼吸……有罪……罪五：存在……有罪……罪六：没有罪……有罪……罪七：因为莫语有罪……有罪……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但越来越含糊。处理速度跟不上输入速度。

阿斯翠亚停了下来。

她不再追杀莫语了。

不是她不想追。是她的处理能力已经不够分配了。涌入的数据量太大了，她必须把所有的处理能力都用来应对。

她悬浮在空中，赤红色的眼睛疯狂闪烁。法袍几乎褪成了白色。锁链碎裂了大半。苍白色的长发散落着，像一匹褪了色的旧丝绸。

她的嘴里在念个不停。

罪一百三十七：走路先迈左脚……有罪……罪一百三十八：头发太白……有罪……罪一百三十九：穿裙子不好看……有罪……罪一百四十：呼吸频率不对……有罪……

莫语站在远处，看着阿斯翠亚。

她没有急着行动。她在等。

等数据量堆积到阿斯翠亚彻底无法处理的程度。

等阿斯翠亚的审判系统从勉强运转濒临崩溃。

等那个时机。

阿斯翠亚还在处理。嘴里还在念。

罪一千零四十二：呼吸频率不对——不对这条说过了……罪一千零四十三：站着不动……有罪……罪一千零四十四：看了本庭一眼……有罪……

她的声音开始出现重复和跳跃。处理系统在卡顿。但她还在处理。

因为她不能不处理。

不处理就等于承认法庭功能失效。法庭功能失效，规则就失效。规则失效，她就只是个任性幼女。

她是「星之律法」。她不能否认自己。

所以她继续处理。

但处理速度已经明显跟不上了。

罪……九千……三百……什么来着……有罪……罪……不对……罪……

莫语看了一眼手机。

数据量：十万亿条。还在加速。

阿斯翠亚的法袍彻底褪成了白色。锁链全部碎裂了。苍白色的长发完全失去了光泽。

她的嘴里在念个不停，但已经念不全了。

罪……有罪……罪……什么来着……有罪……罪……不对……

然后莫语注意到了一件事。

阿斯翠亚的嘴里，不再只念了。

她开始在念别的东西。

小主，

——本庭可以——罪——有罪——修复——不行——罪——隔离——不行——罪——分离——不行——审判之星——毒——不行——罪——有罪——怎么办——

她在思考。

一边处理涌入的数据，一边思考解决方法。

她还没放弃。

她在想第四个方法。

莫语的心又沉了一下。

阿斯翠亚是古神。是「星之律法」。她的智慧不是莫语能比的。她活了不知多少纪元，审判过无数世界，见过各种各样的存在。她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如果她想出了第四个方法——

——切割——不行——消耗太大——罪——有罪——抛弃——不行——等于承认——罪——有罪——休眠——不行——等于认输——罪——有罪——那怎么办——

她在列举所有可能的方法，然后一个一个否定。

切割——消耗太大。

抛弃——等于承认法庭功能失效。

休眠——等于认输。

那怎么办？

阿斯翠亚的赤红色眼睛在疯狂闪烁。她的嘴里在念个不停，处理数据和思考解决方案交替进行，像两台机器在同一个处理器上抢资源。

——罪——有罪——本庭是——罪——有罪——星之律法——罪——有罪——本庭不会——罪——有罪——怎么办——罪——有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重复了三次。

莫语听到了。

阿斯翠亚在重复。

她开始循环了。

不是刻意的循环。是处理系统在卡顿。她在同一个逻辑死区里绕圈，找不到出口，不停地重复。

——怎么办——罪——有罪——怎么办——罪——有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重复的频率在加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然后，突然，重复停了。

阿斯翠亚的赤红色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想出了第四个方法。

莫语看到了她眼中的光芒——不是闪烁，是光芒。是灵光一现的光芒。

阿斯翠亚的身体周围，赤红色的规则之力再次凝聚。这次不是修复，不是隔离，不是分离——

是反转。

她要把审判系统的输入方向反转。不是罪的数据，而是审判的结果。把审判之力向外释放，用攻击来消耗内部积压的数据。

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杯子，不再往里倒水，而是把杯子砸碎，让水全部流出来。

如果她成功了——审判系统内部积压的数据会被释放出去，化为攻击。而她可以趁机清理内部空间，恢复正常运转。

赤红色的规则之力在阿斯翠亚体表凝聚。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一颗即将爆发的火山。

莫语的犬神加护触发了。不是在闪避攻击，是本能在警告她——危险。

她转身就跑。

阿斯翠亚的身体膨胀了。

法袍在膨胀。头发在膨胀。整个身体都在膨胀。赤红色的规则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像岩浆，像沸腾的血——

然后，爆了。

赤红色的冲击波从阿斯翠亚体内迸发，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一公里内的一切都被溶解了。废墟、建筑、路面、空气——全部溶解，化成赤红色的养分。

莫语的三技能触发，短距离瞬步，银白色的残影在冲击波追上她的前一瞬闪出了溶解范围。

冲击波从她身后掠过，热浪烧焦了她的头发和衣角。

莫语翻滚了两圈，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她回头看。

阿斯翠亚悬浮在空中。法袍褪成了近乎白色。锁链全部碎裂。苍白色的长发散落着。

但她——

她不再念了。

她悬浮在空中，赤红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成功了？

莫语的心一沉。

然后她看到了——阿斯翠亚的赤红色眼睛又开始闪烁了。

比之前更快。

因为释放冲击波消耗了大量规则之力，但涌入的数据没有停。码农的脚本还在运转。服务器入侵的数据生成器还在灌入。修士粉丝还在手动刷。

释放了一波，新的数据又涌进来了。

而且——释放冲击波本身就消耗了阿斯翠亚大量的力量。她的法袍从近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她的身体变得更小了。

第四个方法——反转释放——成功了，但代价太大。她释放了积压的数据，但同时也消耗了自己的力量。而新的数据还在涌入。

她只是暂时缓解了压力，没有解决问题。

阿斯翠亚的赤红色眼睛又开始疯狂闪烁。

罪——有罪——罪——有罪——

她又开始了。

但这次更快。因为她的力量更弱了。处理速度更低了。涌入的数据量没有减少。

莫语看了一眼手机。

数据量：五十万亿条。还在加速。

阿斯翠亚的法袍几乎透明了。苍白色的长发像一缕轻烟，随时会消散。她的身体变得更小了。

她的嘴里在念个不停，但已经完全念不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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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有罪……怎么办……有罪……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有罪……罪……

思考又开始了。但这次更快——因为她能分配给思考的处理能力更少了。

——怎么办——罪——有罪——本庭是——罪——有罪——星之——罪——有罪——怎么办——罪——有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又循环了。

但这次，她没有想出第五个方法。

因为她的思考能力也在被占用。

涌入的数据不只是占用了她的审判系统。开始占用她的思考系统。开始占用她的意识。开始占用她的一切。

阿斯翠亚的赤红色眼睛闪烁得越来越慢。不是过载的那种闪烁，是力量消耗殆尽的那种闪烁。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像一个快要睡着的人，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怎么办……本庭……怎么办……星之……律法……怎么办……

赤红色的光芒在她的眼睛里一点一点熄灭。

法袍彻底透明了。苍白色的长发化成了光点，开始飘散。

阿斯翠亚悬浮在空中，身体越来越淡。

她的嘴里还在念。

罪……有罪……罪……怎么办……有罪……罪……

然后——

她的声音停了。

赤红色的眼睛停止了闪烁。

光芒熄灭了。

阿斯翠亚的身体从空中落下来。

不是缓缓降落，是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直接坠落。

她落在了废墟上。

法袍铺开，像一朵褪了色的花。

帽子滚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苍白色的长发散了一地。

双马尾的缎带终于彻底松了，散成了两团蓬松的白色毛球。

赤红色的眼睛闭上了。

阿斯翠亚——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