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在家打游戏。

已经很晚了。

凌晨两点。

窗外是冬天。暖气片嗡嗡地响。桌上的泡面碗已经凉了。筷子还插在面里，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在打一个肉鸽游戏。

已经死了十七次了。

平时这个游戏她能通关的。不是什么高难游戏。操作要求一般，背板就能过。

但今天不行。

因为她烦。

烦到睡不着。

烦到打游戏都打不好。

烦到第十七次死在同一个Boss面前的时候，她把手柄扔到了枕头旁边。

扔的力度有点大，手柄弹了一下，滚到了床沿，差点掉下去。

莫语盯着天花板。

烦。

自从击败阿斯翠亚之后，莫语就全蓝星出名了。

这个词太轻了。

她不是那种哦，我知道她的程度。

是那种——

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来。

去食堂打饭阿姨会多给她打一勺菜。

去便利店买泡面收银员会偷偷拍照。

上课的时候教室后面会多出几个旁听的。

连她那栋宿舍楼的门卫都换了一个——新的那个是修士，看见她就鞠躬。

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她也出名。登仙界的直播PK，各种被人录下来做成切片，什么炼气期一剑劈晕精灵族公主断罪萝莉的逆天操作合集——她都看过。看了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了十分钟。

但那些和这次不是一个规模。

之前是蓝星修士圈子里有人认识你。

现在是全蓝星没有人不认识你。

因为这次——

是一个炼气期击败了传说中的古神。

审判之星。星之律法。阿斯翠亚。

这不是通关几个登仙界高难副本能比的。副本再难，也是人能做到的事。

击败古神——这是人不该做到的事。

而且，当时莫语的确让白玉和蛋黄酥寻求了几乎全蓝星所有修士的帮助。评论区六十万修士同时刷，码农写脚本，黑客入侵服务器——一百万亿条的数据灌进了阿斯翠亚的审判系统，让她的法庭机制容量超载宕机了。

然后莫语又自己认了所有的罪。集罪于一身。让审判系统必须审理她身上承载的罪——被告亲口承认的罪，法官必须审理，这是审判系统的底层逻辑，连古神也不能违反。

两股力量叠加。评论区的垃圾数据+莫语身上集载的正式数据。

彻底击穿了阿斯翠亚最后的防线。

没有这些帮助，自己压根不可能获胜。早被阿斯翠亚的荒谬法庭断罪了。连灰都不会剩。

作为预借的代价，万象把当时的录像上传到了登仙界。

莫语当时没拦住。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视频已经出现在荣誉殿堂的首页了。

登仙界更是离谱——竟然把这个视频上了荣誉殿堂·永恒序列，永久挂在了首页。

永久。首页。挂到登仙界毁灭的那一天。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炼气期击败古神。这种事确实值得一个永恒序列。

但——

但她怎么办？

她以后出门怎么办？上学怎么办？

莫语躺倒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

她的社恐只是好了一点点。不是完全好了。

说到底哪怕完全好了，遭那么一遭，估计也得变回去啊。

她本就不是喜欢高调出风头的人。

她最舒服的状态是——缩在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做自己的事情。

打游戏。看视频。偶尔遛狗撸猫。

不是英雄。不是名人。不是什么炼气期击败古神的传奇修士。

只是一个普通的社恐女生。

但现在——

她连普通都做不了了。

莫语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某个游戏的。贴了很久了，边角有点卷。

她盯着海报看了三秒。

然后翻回来。拿起手机。

登仙界APP。荣誉殿堂。

自己的视频还在首页挂着。

播放量——

她看了一眼数字。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看了。

真的不看了。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万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宿主。」

「睡不着？」

「因为烦？」

「全蓝星都认可了宿主的审美，本剑认为是好事。」

莫语沉默了两秒。

万象没再说话。

但它笑了。莫语能感觉到。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想听但你迟早要面对的笑。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

黑暗里。只有暖气片的嗡嗡声。和自己的呼吸。

烦。

真的很烦。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然后——被子底下——她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

屏幕亮了。刺眼。

她眯着眼，把亮度调到最低。

登仙界APP。荣誉殿堂。

自己的视频。

她盯着播放量旁边的那个数字——评论数。

小主，

四亿两千万条。

四亿两千万条评论。

关于她的。讨论她的。赞美她的。分析她的。

她一条都没看过。

好吧。不是一条都没看过。看过几条。在白玉和蛋黄酥把手机抢走之前看了几条。

那几条让她把手机抢回来关掉了APP。

然后白玉和蛋黄酥又把手机抢走了。

然后她又抢回来。

然后她们就她到底该不该看评论这件事吵了十五分钟。

最后是蛋黄酥说了一句你要看就看吧但我不建议然后白玉说了一句看了别哭然后莫语说我才不会哭然后——

她就看了。

看了几条。

然后关掉APP。

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然后现在又把手机摸出来了。

人类的本质就是——

莫语不想把那三个字说完。

她点进了评论区。

热度排序。第一条——

【置顶】蓝星修士联盟·官方：蓝星修士联盟正式确认：星之律法·阿斯翠亚已被蓝星修士缄默击败。这是蓝星修仙史上最伟大的胜利。感谢每一位在评论区刷的修士——你们也是这场战斗的参与者。

点赞：4100万

莫语的手指顿了一下。

最伟大的胜利——这几个字太重了。

她不想背。

往下滑。

蓝星第一剑仙：我tm直接跪了。炼气期打古神。炼气期。我筑基期打个灾兽都费劲。我修的什么仙？？？

回复：你修的笑话仙

回复：哈哈哈哈哈哈笑话仙笑死

回复：别说了，我金丹期看到这个视频也是跪的

点赞：1560万

莫语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想笑。是想把手机扔了。

往下滑。

犬神宗七十二代弟子：她是我们犬神宗的！！我们犬神宗的！！！终于有人知道我们犬神宗了！！！宗主你看到没有！！！我们犬神宗出了个炼气期杀古神的！！！

回复：犬神宗不是那个……爱狗盟下面的？

回复：犬神宗有自己的传承！独立的！

回复：好的好的，独立独立

回复：犬神宗宗主连夜开香槟了吧

回复：犬神宗有宗主吗？不是就一条狗吗？

回复：你说谁就一条狗？！

点赞：870万

往下滑。

登仙界老玩家：冷静分析一下。这场战斗的核心不是莫语的个人战力，是协同。六十万修士同时刷罪，一百万亿条数据灌进审判系统，让阿斯翠亚的法庭机制容量超载宕机。然后她又自己认了所有的罪，集罪于一身，被告承认的罪法官必须审理——审判系统的底层逻辑，连古神都不能违反。两股力量叠加，彻底击穿了防线。个人勇武只占三成，七成靠的是策略和协同。但这恰恰是最厉害的地方——炼气期的修为，却能有这种战术思维和临场判断。这不是天赋，这是天才。

回复：楼上说得好，但能不能别在评论区写论文

回复：我看了三遍才看完，但确实有道理

回复：所以重点是：她不只是能打，她还能想。这才是最恐怖的。

回复：炼气期的脑子装的是什么？我元婴期的脑子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点赞：2030万

莫语看到两个字。

她不是天才。

她只是在那个位置上，做了她能做的事。

如果有别的办法，她不想当。

往下滑。

纯路人不懂修仙：我就问一个问题——她好看吗？

回复：好看

回复：好看

回复：好看+1

回复：好看+身份证号

回复：你这是刷票吗？？

回复：不是，是真的好看。那个红黑洛丽塔+眼罩+翅膀+破剑——我的天——又帅又可爱——

回复：对！！又帅又可爱！！那种反差感太绝了！！小小一只穿着洛丽塔裙飘在空中，背后展开赤红色的翅膀，手里握着紫雷缠绕的剑——这什么神仙造型——

回复：主要是气质。那种气质。配上那个造型——我直接看呆了

回复：她浮在空中的那一刻——红黑色的裙摆、赤红色的翅膀、紫色的雷光——我反复看了二十遍——真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