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看了一整夜的资料。

从晚上看到凌晨。从凌晨看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老小区的路灯灭了。远处有鸟叫声。

莫语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资料一页一页地翻。

万象安静地陪着她。

偶尔——

莫语会在心里问一句。

万象。面具不可摘除。不可损毁。不可交易。这三条是绝对的吗？

[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有没有办法绕过？

[宿主指什么？]

不是摘除。不是损毁。不是交易。是——让面具失效。

[……]万象想了一下。[面具的核心机制是抽取内心深处的另一面，具现为面灵。如果面具失效——意味着面灵不再受面具约束。]

[但目前没有任何已知的方法。]

嗯。先记下来。

莫语拿起笔。在旁边的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面具失效的可能性？

她已经写了满满两页了。不是什么系统的笔记。就是零散的关键词。划线。箭头。圈圈。有的地方打了问号。有的地方打了感叹号。

很乱。但——她看得懂。

窗外传来一阵油烟味。

隔壁的邻居在做饭。煎蛋的味道飘了过来。

莫语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煮泡面。

水烧开。面饼放进去。调料包撕开。筷子搅两下。

三分钟后。

莫语端着泡面回到沙发上。边吃边看资料。

[宿主。你早饭吃泡面。]

[你冰箱里有鸡蛋。]

莫语想了一下。

下次加蛋。

万象没再说话。

上午。

莫语吃完泡面。继续看资料。

她翻到了骰子系统的部分。

骰子不可交易。不可抢夺。使用后消失。

她盯着不可交易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万象。

[嗯？]

骰子不可交易。面具不可交易。但——规则里只说了骰子和面具不可交易。

[对。]

那——其他的呢？

万象沉默了一秒。

[宿主的意思是——]

嬉店可以兑换物资、信息、技能。这些兑换来的东西——规则没有说不可交易。

莫语翻到嬉点系统的部分。

嬉点是妄天嬉局的通用货币。可以用来在小世界的嬉店中兑换物资、信息、技能。

兑换——意味着获取。获取之后呢？规则只说了骰子和面具不可交易。没说兑换来的物资不可交易。

[……有道理。]

而且——还有一条。

莫语指着另一处。

击杀其他参赛者后，可以吞噬对方的面灵。被吞噬的面灵会化为你的面灵的副面。

吞噬——意味着剥夺。剥夺之后化为自己的东西。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只不过是用命来交易的。

[嗯。]

既然游戏允许用命交易——那为什么不承认其他形式的交易？

莫语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局内道具可交易？规则只禁止骰子和面具交易 → 其他道具应该可以

然后——

她又写了一行。

——如果道具可以交易 → 那嬉点换来的东西 → 可以给别人

上午十点。

手机震了一下。

白玉的消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通宵了？」

「嗯。在看资料。」

「身体要紧。」

「我知道。」

「知道你还通宵。」

「……嗯。」

白玉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

「我这边也整理了一些补充资料。关于面具系统的。等你看完我发给你。」

「好。谢谢。」

「不客气。记得吃饭。」

莫语放下手机。

看了一眼旁边的空泡面碗。

……吃了。

她小声说。

万象没有评论。

莫语继续看资料。

她翻到了面具的吞噬成长机制。

击杀其他参赛者后，可以吞噬对方的面灵。被吞噬的面灵会化为你的面灵的副面——你可以在战斗中切换使用被吞噬面灵的技能。

每吞噬一个面灵，你也会继承那个面灵所承载的另一面。那个人的恐惧、执念、遗憾——会像寄生物一样住进你的意识里。

莫语看着这段话。

吞噬——是拿别人的东西。

那——给呢？

如果吞噬是。那有没有？

莫语想了一下。

规则里没有。

面具的成长——只有战斗、共鸣、吞噬。全是。没有。

阿莱娅设计的游戏——所有的机制都是围绕展开的。获取嬉点。获取面灵。获取骰子。获取出口面。

没有人。

因为在阿莱娅的逻辑里——没有人会。

莫语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游戏只有 → 没有 → 阿莱娅没想过有人会把东西给别人

然后——

她又在下面写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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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把东西给别人 → 游戏怎么处理？

答案很可能是——游戏不知道怎么处理。

因为阿莱娅从来没有设计过这个逻辑。

中午。

莫语又煮了一碗泡面。

这次加了蛋。

[宿主进步了。]

……闭嘴。

她边吃边翻资料。翻到了面具的身份遮蔽部分。

面壳——骨骼结构、肌肉分布、皮肤纹理、气息波动、灵力特征、愿力残留——全部随机重写。

面壳维持需要消耗嬉点。嬉点耗尽，面壳会逐层剥落。

莫语看到。手停了一下。

万象。面壳会重写个人形象

[对。]

我的个人形象——是被面壳遮蔽的。

[对。]

但如果面壳剥落——个人形象也会暴露。

[对。届时所有人都知道——断罪萝莉在游戏里。]

莫语想了一下。

那我进入副本的时候——身上带的东西呢？

[什么意思？]

我的个人空间。里面的东西——会跟着我进副本吗？

万象沉默了一秒。

[这取决于副本的规则。登仙界的标准副本——个人空间的物品可以带入。但阿莱娅的副本不是登仙界的。她的规则——可能不同。]

那——如果可以带入呢？

[那你的装备、道具、武器——都可以用。]

莫语翻开个人空间的清单。

蔷薇套装。蔷薇眼罩。寂静之瞳。旧剑。新剑——万象。大号归墟矿做的旅行箱。

她看着这份清单。一个一个想。

蔷薇套装——防御装备。进副本之后能不能穿？面壳会不会遮蔽它？如果面壳遮蔽了外观——那套装的属性还在不在？

蔷薇眼罩——遮住眼睛的装备。和面具有没有冲突？面具覆盖整张脸。眼罩会被面具挡住吗？还是面具会兼容眼罩？

寂静之瞳——被动技能。感知类。和面壳的遮蔽有没有冲突？如果面壳遮蔽了灵力特征——寂静之瞳还能感知到什么？

旧剑——普通的断剑。没有灵力特征。面壳可能不会特别遮蔽它。但也可能——因为它是莫语的标志性武器，所以被重点遮蔽。

万象——新剑。灵力特征极强。面壳一定会遮蔽。但——万象的感知能力呢？面壳能遮蔽万象的分析和计算吗？

归墟矿旅行箱——

莫语盯着最后一项看了很久。

大号的。莫语可以躺进去的那种。

归墟矿。

归墟——是万物归终之所。

归墟矿的特性是——吸收、消除、坚硬。

下午一点。

莫语看累了。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脸上没什么温度。

楼下有个老人在遛狗。小型犬。棕色的毛。跑来跑去。

莫语看了一会儿。

万象。

[嗯？]

我之前打阿斯翠亚的时候——是怎么赢的？

[宿主忘了？]

没忘。我在想。

莫语看着楼下的小狗。

阿斯翠亚的审判——本质上是一个电车难题。

[嗯。]

她给我出题。怎么选都是错。律法审判——不管怎么选——她都能判你。

但我没有选。

莫语说。

我打爆了电车。

[……]

她自己做的电车难题。让她自己来选。然后我又塞进去无数条垃圾信息——她的系统处理不了——就宕机了。

莫语转过身。靠着窗框。

律法是规则系统。游戏也是规则系统。

我打阿斯翠亚的时候——不是在她的规则里赢的。我是在她的规则外面赢的。

那——这次呢？

万象沉默了几秒。

[宿主。你说得对。]

[在阿莱娅的规则里面玩——不管是赢是输——你都只是在她的规则下。]

莫语看着万象。

所以——我需要在她规则外面赢。

[就像上次一样。把题目本身掀了。]

但——阿斯翠亚的规则是死的。而阿莱娅的规则是活的。她可以追加。

[所以单纯制造矛盾——她可以追加新规则来修补。]

那——有没有她修补不了的东西？

万象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本剑不太擅长想这么复杂的东西。]

[本剑只会砍。]

莫语看着万象。

[但——本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上次打阿斯翠亚的时候——宿主不是在攻击审判系统。宿主是让审判系统自己崩溃的。不是从外面破坏。是让系统自己走不下去了。]

[那这次——也一样。不是攻击游戏。是让游戏自己走不下去。]

[怎么让游戏走不下去？让游戏的前提出了问题。]

[前提错了——无论推导过程多么严密，结论都不成立。]

莫语看着万象。

你知道的还挺多。

[……本剑偶尔也会思考的。]

莫语差点笑出来。

她回到沙发上。拿起本子。

好。游戏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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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列。

莫语开始梳理游戏的前提。

她换了一种方式。不是从规则出发。而是从游戏假设什么出发。

万象。我问你。阿莱娅的游戏——正常运行需要什么前提？

[前提？]

就是——游戏正常运行所必需的假设。如果这些假设不成立——游戏就跑不动了。

万象想了一下。

[第一——参赛者存在。游戏需要参赛者才能运行。没有参赛者就没有游戏。]

嗯。第一个。继续。

[第二——参赛者有嬉点。嬉点是游戏的核心货币。所有机制都围绕嬉点运转。]

嗯。第二个。

[第三——参赛者追求通关。游戏的设计都是围绕通关展开的。条件、障碍、竞争——全部指向通关。]

嗯。第三个。

[第四——通关意味着离开。通关的终点就是离开游戏。这是游戏的基本逻辑。]

嗯。第四个。

[第五——游戏有始有终。游戏必须有终点。阿莱娅定义了开始条件和结束条件。]

五个。

莫语把这五条写在本子上。

一、参赛者存在。

二、参赛者有嬉点。

三、参赛者追求通关。

四、通关意味着离开。

五、游戏有始有终。

这五个前提——有没有可以打破的？

推论一：参赛者的定义

莫语盯着第一条。

参赛者存在。游戏需要参赛者才能运行。没有参赛者就没有游戏。

她慢慢写。

但——参赛者的定义是什么？

翻回面具系统的规则。

所有参赛者入场时，面具会从虚空中凝聚，贴合在脸上。

面具的核心机制——抽取内心深处另一面，具现为面灵。

面灵——独立于宿主存在的战斗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