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早晨。

莫语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碟面包和一杯温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线。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隔壁楼栋有人在练广播体操。远处有汽车发动的声音。

普通的早晨。平平无奇的早晨。

莫语咬了一口面包。拿起手机。刷了两条视频——一条是某地出现了灵力异常波动,寰宇商会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另一条是有人在天衡打到了Loop 18,弹幕在刷。

没什么意思。

最近的生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自从开始接受挑战,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五场。全部赢了。有赢得轻松的,也有赢得不轻松的。但——都赢了。

不过——

莫语嚼着面包,想起了自己的短板。

体术。

前几天蛋黄酥回来的时候,莫语特地去学了打狗拳法的进阶功法——疯狗拳法。第一招叫疯狗乱咬人。

莫语当时看到这名字,心里有无数吐槽欲望。但蛋黄酥说这个很猛的。疯狗,乱咬人。招式的确猛。

但这名字……

算了。

手机震了一下。

苏小棠的消息。

小语小语!你看到公告了吗!

莫语单手打字。看到了。

寰宇和登仙界要帮蓝星翻新基础设施诶!最快半年最晚一年!全部改成超凡体系!

还有公会体系!三个月后全蓝星运行!超凡者可以测试能力水平拿身份证!

小语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怎么就嗯嗯嗯的。

莫语咬了一口面包。我醒了。只是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兴奋啊!

……有什么好兴奋的。

当然兴奋啊!小语你知道我前几天去测灵根了吗!

莫语放下面包。测了?结果呢?

中等资质!比我预想的好!而且那个测灵根的人说中等资质已经可以修炼了!

莫语想了想。她当初测灵根的时候——好像是没有资质。

比我当时好。莫语说。

真的吗!那我岂不是比小语还有天赋!

……资质又不等于实力。

嘿嘿。不过小语——那个公会体系三个月后才运行,我现在就想修炼怎么办啊?

等呗。

好慢——

莫语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对了小棠。你最近还看到极光教的人吗?

极光教?好像少了些?之前楼下那个发传单的好久没见到了。

嗯。我也觉得少了。

不过他们的企鹅玩偶换了一批诶!像换赛季换皮肤一样!

莫语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御剑飞行的时候——对,御剑飞行。莫语最近还是会偷偷用万象御剑到处飞,一般是在深夜,没人看到的时候。前几天晚上飞的时候,注意到了街边分发企鹅玩偶的人少了。但企鹅玩偶好像换了一批——新的还是那个造型,白白胖胖圆圆滚滚,但表情换了。有歪头的,有鼓腮帮子的,有举着小旗子的,有戴墨镜的。甚至还有不同颜色的——蓝色的,粉色的,金色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玩具工厂推出新盲盒了。但莫语知道——这不是盲盒。这是极光教的周边。

小语你是不是也想要那个企鹅!

……没有。

骗人!你肯定想要!

我只是觉得——长得还算可爱。

哈哈!小语承认了!

我没承认。

那你想要哪个颜色?

……蓝色那个。

蓝色!我也觉得蓝色好看!我们去领吧!

以后再说。

莫语关掉聊天界面。看着天花板。

体术。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急也没用。慢慢来吧。

她把碗筷收到水池里,洗了。擦了手。

然后——

门铃响了。

莫语好奇。毕竟最近没买快递。如果是苏小棠或者其他认识的人过来也会提前打招呼。

于是——去开门。

然后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长发。为了方便行动扎成了双马尾。淡色眼睛。

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上方,行走时微微飘动。腰间系着银白色的细腰带,扣着一个很小的星形搭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短款外套,衣摆只到腰线。袖口和领口有精致的银色刺绣——纹路很细微,像藤蔓,又像星光。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靴。

整体——素净。优雅。带着一点疏离感。

很好看。

但莫语没有心情欣赏。

因为她认出了这个人。

这张脸。这双淡色的眼睛。这头白色的长发。

花影·白百合。

莫语的手下意识握紧了门把手。

脑子——卡住了。

白百合。花影·白百合。在白鹿宗副本里追杀过她的白百合。被她亲手砍死的白百合。

她记得那一剑。万象的剑刃划过白百合的身体。

白百合死了。

她亲手砍死的。

现在——

白百合站在她家门口。

小主,

莫语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白百合开口了。

语气很冷。很平。像在念报告。

我叫满天星。奉师命来教导莫语小姐几个月体术。期间我会和莫语小姐同吃同住。

莫语的大脑从空白变成了混乱。

满天星?教体术?同吃同住?

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

……你说什么?莫语的声音有点干。

我叫满天星。奉师命来教导莫语小姐——

不是——你——莫语的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你不是白百合吗?你当时——我——

她说不下去了。

我砍死了你。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满天星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但莫语看到了。

然后——

我叫满天星。

又是那种冷冷的、平平的语气。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还活着。没有解释为什么改了名字。没有解释任何事情。

莫语看着她。

脑子里像有一千个弹幕在飞——

她怎么还活着?我明明砍死了她?她改名叫满天星?奉师命?教我体术?同吃同住?什么师命?谁的师命?她不恨我吗?她来报仇的?不对,报仇不会说教我体术。那她来干什么?她怎么还活着?我砍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当然是她,这张脸我怎么会认错。但她怎么还活着?我——

莫语深吸一口气。

不行。脑子太乱了。想不通。

先——

先让她进来?

不对。让她进来?

这是白百合。追杀过她的白百合。被她砍死的白百合。

让她进屋?

但——

莫语看着满天星的脸。

冷淡。没有表情。和花影时期一模一样。

但——不太一样。

花影时期的白百合——目光锐利。审视的。傲慢的。像在看一个蝼蚁。

现在的满天星——目光会微微偏移。不看莫语的眼睛。看旁边的墙。看门框。看地垫。

不是害怕。是——

不知道该看哪里。

莫语又想起了什么。

阿斯翠亚审判蓝星的时候——有人打电话通知莫语,让她。当时有很多人看到,有个白色长发、拿着长枪的人在到处破坏审判之剑,到处救人。

当时莫语只看了一个背影。白色长发。拿着长枪——她当时就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现在她确信了。

那个背影——就是白百合。

白百合在阿斯翠亚审判蓝星的时候救过人。提醒过莫语跑。

追杀过她的人——在蓝星危机的时候——救过人。提醒过她跑。

莫语看着门口的满天星。

……你先进来吧。

她侧了侧身。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手还在抖。

满天星走进屋子。从莫语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莫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

满天星走进玄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小皮靴。又看了看莫语家的地板。

默默地把靴子脱了。

白色袜子。很干净。

莫语关上门。转过身。

满天星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也没有说话。

莫语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又安静了。

莫语有一肚子疑问。满天星大概也有。

但——谁都开不了口。

十秒。

二十秒。

莫语受不了了。

……客厅在这边。

她走向客厅。满天星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进客厅。

莫语指了指沙发。

满天星坐下了。坐得很端正。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和花影时期的坐姿一模一样。

莫语站在客厅中间。她没坐下。她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她脑子还在转。

白百合。还活着。站在她家客厅里。说叫满天星。说奉师命来教她体术。说同吃同住。

……我真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莫语说。

满天星没有说话。

你——白百合——我当时——

莫语深吸一口气。

你当时应该是死了。我砍的……

满天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你现在站在这里。说你叫满天星。说奉师命来教我体术。说同吃同住?

莫语看着满天星。

我不是——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

我真的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满天星沉默了五秒。

……我知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还是那种平平的、冷冷的语气。

这件事——很难解释。

那你——

我现在叫满天星。白百合已经死了。

莫语看着她。

白百合已经死了。

所以——满天星是谁?

白百合复活了改了名字?还是白百合死了,满天星是另一个人?

莫语想问。但满天星的语气——

白百合已经死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莫语总觉得——这句话里——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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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语没有追问。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沙发上端坐的满天星。

又安静了十几秒。

莫语受不了这种安静了。

……你喝茶吗?

满天星抬起头。

什么?

茶。你喝吗?

……不必。

水呢?

不必。

咖啡?

……不必。

莫语站在客厅中间。满天星坐在沙发上。

又安静了。

莫语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开始找话说。什么话都行。只要不安静。

你——衣服挺好看的。

满天星愣了一下。

……什么?

衣服。淡紫色的裙子。挺好看的。

莫语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全世界最蠢的废话。

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满天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然后——

……谢谢。

又是安静。

莫语想撞墙。

……你饿吗?我刚才在吃早饭。还有面包。

不必。

你确定?我面包挺好吃的。

……不必。

那——你渴不渴?我水也挺好喝的。

…………

满天星看了莫语一眼。

莫语看着满天星。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好尴尬。

真的好尴尬。

莫语站在客厅。满天星坐在沙发。

冬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

安静得像一幅画。

一幅非常尴尬的画。

莫语终于坐了下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和满天星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两个人都看着前方。

看着电视柜。电视柜上摆着企鹅玩偶。旧款的。白白胖胖。圆圆滚滚。头上戴着企鹅头罩,头罩里面是Q版少女的脸。

莫语看着企鹅玩偶。满天星也看着企鹅玩偶。

……那个玩偶——满天星突然开口了。

莫语转头看她。

满天星的目光停在电视柜上的企鹅玩偶上。

和之前冷淡的表情完全不一样——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微微亮。是——

真的亮了。

那个白色的——好可爱。

莫语愣了一下。

这还是满天星第一次用这个词。而且语气——和刚才念报告一样的语气完全不同。

带着一点——兴奋?

……企鹅。莫语说。

企鹅?满天星微微歪了歪头。是啊,企鹅——好可爱。圆圆胖胖的,小小的翅膀,呆呆的表情——

她看着电视柜上的企鹅玩偶。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白白胖胖的身体。圆圆滚滚的肚子。小小的翅膀。呆呆的表情。头上戴着企鹅头罩,头罩里面是Q版少女的脸——

这个上面的脸也做得好精致。满天星说。语气比刚才松弛了很多。看,眼睛的弧度,睫毛,还有头发的纹路——都画得很用心。

莫语看着满天星。

她——怎么说得这么详细?

我也有。满天星说。

莫语眨了眨眼。

什么?

企鹅。我也有。很多只。

很多只?

不同表情的都有。满天星的语气越来越松弛。不像念报告了。不像花影了。像——像在分享一个她很喜欢的东西。

你——想看吗?

莫语还没回答——

满天星已经举起了左手。

银色储物戒指微微一闪。

一只企鹅玩偶出现在沙发上。

白色的。标准款。呆呆的表情。和莫语电视柜上那只一模一样。

然后——又一只。

粉色的。腮帮子鼓鼓的。头上戴着一朵小花。

然后——又一只。

金色的。翅膀举起来,像在欢呼。

然后——又一只。

蓝色的。歪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

然后——又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