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回到蓝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银白色的列车穿过虚空，在蓝星的站台上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熟悉的空气涌了进来——没有花香，没有愿力，只有蓝星特有的、淡淡的灰尘味和远处飘来的烧烤香。

莫语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

和去的时候不一样。

去的时候，身边有满天星。有向晴，有莲。

现在只有她自己。

不过——也没那么寂寞。

就是有点空。

回到家，莫语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家里很安静。灯是关的，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三天没人住的闷味。

莫语打开灯，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夏天尾巴的温热。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楼下的路灯亮着。远处的高架桥上有车流。更远的地方，某栋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大概是加班的人。

很普通。

很日常。

和星烁花园完全不一样的日常。

莫语靠在窗框上，想起那片花田，想起喷泉广场上飞舞的花瓣，想起向晴笑嘻嘻的脸，想起莲叼着棒棒糖站在训练场边的样子，想起矢车菊压低的兜帽和微微摆动的手指。

想起樱把手放在满天星头上，说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的样子。

想起瑾安从蝴蝶之门里走出来，伸出手，说回家咯的样子。

然后——

莫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瑾安。

归墟女神。

自己的师尊。

那——万象呢？

万象的本体就是瑾安。

这一点已经确认了。在火车上的时候，瑾安用万象的声音跟莫语说了很多话。那个声音，那个语调，和当初白鹿宗里那句喏，给你了哦一模一样。

而且——自己已经答应做瑾安的徒弟了。

所以——

以后自己该怎么和万象说话？

她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以后自己该怎么和万象说话？

喊？和以前一样？

还是喊？

还是——像满天星一样——喊瑾安姐姐？

莫语想着想着，脸忽然红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在想什么啊。

万象的声音及时出现在脑海里。

【本剑建议宿主采用和满天星一样的叫法。】

莫语一愣。

为啥？

【因为本剑爱听。】

……闭嘴。

但，莫语想了想，忽然觉得万象这个提议——有点不对劲。

平日里万象总是调侃自己，现在它主动建议自己喊瑾安姐姐？还说自己爱听。

莫语弯了一下嘴角。

那——我试试？

【宿主请便。】

莫语清了清嗓子。

瑾安姐姐——

她喊得很认真。甚至——有点刻意的认真。

万象没有回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莫语感觉到了。

脑海里那个存在的波动——变了。

不是机械的数据处理。

不是冷冰冰的运算。

是一种——

害羞。

很明显的、很直接的、措手不及的害羞。

像是有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但没想到真的听到了的瞬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莫语的嘴角翘了起来。

平日被万象调侃了那么多次，终于——

终于让她抓到机会了。

诶——莫语故意拉长了声音，你怎么不说话了？

万象依然没有回应。

但那种害羞的情绪还在。

甚至——好像更浓了。

莫语忍不住笑了。

害羞了？

【本剑没有害羞。】

机械音。

标准的、一板一眼的机械音。

但莫语分明感觉到了——那个存在正在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你明明害羞了。莫语笑得更开心了，我感觉得到。

【本剑没有害羞。本剑刚才在录音。】

……录音？

【是的。录音。宿主刚才喊了瑾安姐姐，本剑已录下，存档保存。】

莫语的脸刷地红了。

你——

【音质清晰，情感饱满，本剑给予五星评价。】

你删掉！

【本剑拒绝。已存档文件不可删除。】

万象！

【宿主喊的是，不是瑾安姐姐。本剑建议重新喊一遍，以便本剑补录高清版本。】

莫语把抱枕砸在自己脸上。

……闭嘴。

她的脸很红。

但嘴角是弯的。

过了一会，莫语从抱枕里抬起头。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的事。

害羞了。

万象——或者说瑾安——真的害羞了。

那个从蝴蝶之门里走出来的、穿着活蝴蝶礼服的、比企鹅玩偶上好看一万倍的存在——

听到自己喊了一声瑾安姐姐——

就害羞了。

莫语想起了薇拉。

蔷薇女王。星烁花园的核心。莫语不知道薇拉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只知道她是那种——捉摸不透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在星烁花园的三天里，莫语看到了很多。

向晴在薇拉面前永远是笑嘻嘻的，但那种笑嘻嘻里带着一种分寸。不会太放肆，不会太亲近。该叫女王大人的时候叫女王大人，该行礼的时候行礼。

莲也是。叼着棒棒糖，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在薇拉面前从来不会真正没大没小。

她们可以一起吃吃喝喝，可以一起撸猫，可以一起聊天——

但总归是有界限的。

有边界感的。

薇拉是蔷薇女王。是星烁花园的核心。是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

你可以亲近她，但你不能忘记——她是你的王。

而瑾安——

莫语不知道瑾安到底有多厉害。

但感觉上——肯定比薇拉厉害。

那个蝴蝶之门。那些蝴蝶。那颗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宝石。薇拉看瑾安时那种看不透的表情——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瑾安的层次，远在薇拉之上。

但瑾安——

莫语又想起了坑阿莱娅的时候。

那种感觉——

不是师尊在帮我的感觉。

是——

同伙在使坏的感觉。

像是两个人一起偷偷干了什么坏事，然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嘿嘿。

就是那种感觉。

莫语忽然明白了满天星说的意思了——星烁花园其实并不差。不如说非常好。有家人有朋友。薇拉也是非常负责而且聪慧的女王大人。

但终究——还是有界限的。

向晴和莲不可能去喊薇拉姐姐。平日虽然可以聊聊天，一起吃吃喝喝撸撸猫，但总归还是看实力看天赋。薇拉是女王，她们是花影。

但瑾安——

莫语和万象拌嘴了一年。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从莫语第一次拔出万象开始，这个存在就一直在她身边。教她剑术，教她战斗，偶尔调侃她，偶尔吐槽她，偶尔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沉默地陪着她。

莫语不了解薇拉。

但她了解万象。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了解万象。

现在万象有了另一个身份——瑾安。归墟女神。比薇拉更厉害的存在。

但——

莫语喊了一声瑾安姐姐，对方就害羞了。

这跟那个平日里一脸淡定地说宿主体术5分的万象——是同一个人。

一样的。

完全一样。

莫语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弯着。

没什么边界感。

完全没有边界感。

但——

恰恰是因为没有边界感，所以让人觉得——

亲近。

真正的亲近。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虽然你说极光教和你没关系——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

莫语指了指自己。

我好像都是真圣女没错啊？

万象沉默了一秒。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的。】

归墟女神的徒弟。

【是的。】

极光教信奉的是归墟女神。

【是的。】

所以我是真圣女。

【逻辑上成立。】

莫语沉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