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到了。

它感觉到了那一点力量的纯度——高得不像话。不是普通的灵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白玉的耳朵微微转了转。

然后——它收回目光，舔了舔爪子。

没有问。

它知道莫语和满天星有太多秘密。那些秘密不是自己这个层级该问的。

白玉只是安静地趴在莫语肩膀上，淡蓝色的眼睛重新看向前方的灰色雾气。

蛋黄酥站在旁边，尾巴摇来摇去——汪？我需要什么保护吗？

你不需要吗？莫语问。

汪……我不太清楚。蛋黄酥歪了歪头，我脑子比较简单。想的事情不多。最近想做的事就是——跟着你们走。就算忘了，看到你们在走，我跟着走就行了。汪。

莫语看着蛋黄酥——

……你说得好有道理。

白玉舔了舔爪子——体修的意识防护确实比法修强。不是因为他们意识强——是因为他们想的事情少。遗忘之沼的雾气是让人忘记最近想做的事——想的事越少，雾气的效果越弱。

……你是在夸蛋黄酥还是在骂他？

陈述事实。

蛋黄酥的尾巴还在摇——汪！反正你们去哪我去哪！不用想！

莫语叹了口气——走吧。

四人进入遗忘之沼。

灰色的雾气立刻包裹了上来。雾气是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不是香——是的味道。像空气被抽走了所有气味后残留的底味。

莫语走了大约三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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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到了。

脑海中有一个念头在变淡——走出灰域——像一块冰在融化——边缘越来越模糊——

然后眉心那一点微凉发热了一瞬——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下——

念头重新清晰了。

走出灰域——回来了。

莫语看了一眼满天星——满天星的表情很平静，眉心也有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光在微微闪烁。

瑾安的力量在保护她们的意识。

没事。满天星说，雾气在持续侵蚀，但能挡住。三个时辰之内不会有问题。

白玉走在莫语旁边——猫的意识防护让它完全不受影响。它的步伐很稳，淡蓝色的眼睛在灰色雾气中微微发光。

蛋黄酥跟在后面——它确实没受什么影响。走路的时候偶尔闻闻地面，偶尔摇摇尾巴。脑子里想的事大概就是跟前面的人走——就算被雾气短暂干扰——下一秒看到莫语和白玉的背影，又自动跟上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

莫语听到了蛙鸣。

呱——呱——呱——

灰色的沼泽中，灰色的蛙群蹲在泥浆上，灰色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星蓝色光。蛙鸣很有节奏——每隔几秒叫一声——像在提醒什么。

遗忘之沼蛙群。蛙鸣能短暂抵消失忆雾的效果。

莫语听着蛙鸣——每听到一声，脑海中的念头就更清晰一分。蛙鸣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雾气的侵蚀中不断把她的意识拉回来。

这个蛙鸣……莫语若有所思。

满天星也注意到了——蛙鸣能抵抗雾气的效果。这些蛙——不简单。

莫语想了想——

遗忘之沼的雾气能让修士忘记最近想做的事。她有满天星分出的力量保护，勉强能抵抗——但如果没有那一点力量呢？她一个炼气期修士，在这种雾气中走不了多远就会遗忘。

而这些蛙——它们天天生活在这里。

它们被雾气包裹——二十四小时——一刻不停——

但它们还记得自己是蛙。

它们还记得要叫。

它们还记得自己的生存方式。

这怎么可能？

莫语停下脚步，看着泥浆上的一只灰色蛙——灰色的皮肤，星蓝色的微光，灰色的眼睛眨了眨，了一声。

万象。

这些蛙——它们天天被雾气包裹，但还记得自己是蛙。这说明——它们的意识能完全抵抗雾气？

那肯定的啊。万象说，语气理所当然，它们天天生活在这里，还知道自己是蛙，还知道要叫，还知道要捉虫子吃——那能是一般的玩意吗？

你的意思是——

这些蛙体内有某种天然的抗遗忘机制。万象说，也许它们的蛙鸣本身就是一种自我保护——通过不断发出声音，不断确认自己的存在，来抵抗雾气的侵蚀。它们叫一声，就是在告诉自己——我是蛙，我在这里。天天叫，时时叫，永远不被遗忘。

莫语看着那只蛙——

那如果我们抓一些蛙，让它们持续蛙鸣——是不是就能完全抵抗雾气？

理论上可行。万象说，蛙鸣能短暂抵消雾气效果——如果蛙鸣持续不断，雾气的效果就被持续抵消。不过——宿主如果要抓这些蛙，本剑得先提醒你——

提醒什么？

这东西摸起来可不好受。万象说，语气带着些许笑意，黏答答、滑溜溜的——蛙的皮肤表面有一层粘液——抓在手里像抓一块活的果冻。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莫语看了看泥浆上的蛙——

灰色的皮肤，湿润的表面，星蓝色的微光……

她咽了咽口水。

……先抓一只试试。

莫语蹲下身，慢慢伸出手——

指尖碰到蛙的皮肤的一瞬间——

…………

滑。

太滑了。

蛙的皮肤表面有一层冰凉的粘液，触感湿漉漉、黏糊糊、滑溜溜——手指刚碰到就差点滑走。蛙的身体软软的，在手掌里微微蠕动——

莫语的手抖了一下。

她不是一个娇气的人。但——十七岁的女子高中生——对这种黏糊糊滑溜溜还会动的东西——本能的——

蛙叫了一声。

莫语咬了咬牙——抓紧——

蛙被她抓在手里了。

冰凉的、滑腻的、微微蠕动的触感从手掌传来——莫语的脸有点僵。

……抓到了。她说，声音有点紧。

满天星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莫语手里那只蛙，然后——伸手，直接从泥浆上抓起一只。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蛙在她手里了一声，滑腻的粘液沾了她一手——满天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在捡一块石头。

莫语看着满天星的手——沾满了灰色的粘液，蛙在手里微微蠕动——满天星面不改色，直接把蛙放进布袋。

然后她又抓了一只。

又一只。

又一只。

每只都是直接伸手，一把抓住，放进布袋。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犹豫。

莫语看着满天星——

一边佩服，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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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起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又抓了一只。

还是滑。还是黏。还是在手里蠕动。但——

比第一只好一点了。

汪！让我来！蛋黄酥冲上来了——大黄狗的爪子虽然大，但动作意外地轻——它一只一只地抓，每抓一只就放进布袋里。

汪！好抓！它们都不动！

它们大概从没想过有人会抓自己。白玉说，在遗忘之沼里，大部分生物都记不住被捕捉这种事。这些蛙能记住自己是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记住人类会抓蛙这种额外的信息，太难了。而且老实说——它们本身修为就不高。化神期——对于大部分参赛者来说，没有猎杀的价值。

满天星也帮忙——银色长枪的枪尖轻轻一挑，一只蛙就被挑起来——她用手接住——放进布袋。

不到五分钟——四人抓了二十多只蛙。

莫语的手上全是灰色的粘液——她擦了擦——擦不掉——黏糊糊的——

…………

她默默地在裙子上蹭了两下。

莫语把布袋口稍微敞开一点——让蛙的叫声能传出来。

呱——呱——呱——

二十多只蛙同时叫——此起彼伏——像一支蛙鸣合唱团。

蛙鸣的声音在灰色雾气中传播——莫语感觉到脑海中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比满天星分出的力量保护的时候还要清晰。

蛙鸣持续抵消雾气的效果——而满天星的力量作为额外保障——双重防护——

走吧。莫语说。 燃文书库

四人继续穿越遗忘之沼。蛙鸣一路相伴。呱——呱——呱————每叫一声，脑海中的念头就稳定一分。

走了大约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