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注意到沼泽的边缘长着一片芦苇。

灰色的芦苇。灰色的茎秆，灰色的叶片，在灰色的雾气中轻轻摇晃。但茎秆的表面——隐约有星蓝色的微光在流动。

莫语停下了脚步。

万象。

这些芦苇——茎秆上有星蓝色的光。是不是含星力？

宿主好眼力。万象说，这是遗忘之沼芦苇，最差也是千年份。茎秆含微量星力，可以编制灵力导引器。

灵力导引器？

一种辅助工具。把灵力导引到特定方向——比如引导灵力集中到某个穴位，或者引导灵力按特定路径运转。万象说，不管哪个境界的修士，这个东西都特别有用——修士对灵力控制的精度不够，导引器可以帮你提升控制精度。千年份的芦苇，茎秆密度高，星力含量稳定，比市面上卖的那种百年份的强好几倍。建议搞一点。

莫语蹲下身，拔了一根芦苇——

茎秆比她想象的硬。灰色的表面摸起来像竹子，但更致密，更沉。断面露出灰白色的纤维组织，纤维之间有星蓝色的细线——那是星力在茎秆中流动的痕迹。

她又拔了几根——每根大约一米五长，粗细均匀，弹性适中。

莫语，你在干什么？蛋黄酥凑过来。

这些芦苇——千年份，茎秆含微量星力，可以编制灵力导引器。莫语说，对灵力控制有帮助。

灵力导引器？白玉的耳朵微微竖起，我收一点。做导引器不需要太多。

白玉跳到芦苇丛旁边，用爪子折了几根——猫的动作很精准，每根都选了最直最均匀的。

蛋黄酥也来——汪！我也要！白送不要白不要！

大黄狗一把抓了一大把芦苇，塞进储物袋。储物袋又鼓了一点。

满天星站在芦苇丛旁边，看了一会儿。 联盟书库

她伸手拔了一根——灰色的茎秆在她手中轻轻转动，星蓝色的微光沿着纤维流动，像一条细细的星河。

满天星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

然后她拔了几根，选的都是茎秆最直、星蓝色光泽最均匀的。

你对灵力导引器有兴趣？莫语问。

满天星想了一下——

这些东西有点用。她说。

莫语看着满天星选芦苇的动作——很仔细，很认真，每根都反复比较。不像是在选炼器材料——像是在选……

礼物？

莫语没有追问。

满天星有些事情不会说——莫语尊重这一点。

莫语把芦苇收进储物戒指——大约三十根。够做几个导引器了。

走吧。她说。

四人继续穿越遗忘之沼。

蛙鸣一路相伴。布袋里的蛙呱呱呱叫个不停——此起彼伏——像一支不知疲倦的合唱团。

莫语走得很稳——没有遗忘的困扰——走出灰域这个念头牢牢地钉在脑子里。满天星分出的力量加上蛙鸣的双重防护，雾气的侵蚀几乎感觉不到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灰色的雾气开始变薄。

泥浆逐渐变成了硬地。沼泽的边缘到了。

莫语走出沼泽，回头看了看那片灰色的雾——雾气还在冒泡，还在释放遗忘的气息。但她已经走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二十多只蛙在里面呱呱呱地叫着，灰色的皮肤上泛着星蓝色的微光。

放回去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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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放。万象说。

为什么？

以后还有用。万象说，遗忘之沼的蛙鸣能抵消精神层面的侵蚀——不只是遗忘雾气。如果以后遇到其他精神攻击——比如幻术、摄魂、识海入侵——这些蛙的蛙鸣都有抵抗作用。

……真的？

它们天天在遗忘雾气里活得好好的，还知道自己是蛙。这种精神抗性——不是一般的强。以后肯定用得上。反正这种东西也可以塞储物戒指里面，不会死的。

莫语看了看布袋里的蛙——灰色的、黏答答的、滑溜溜的——

她想起刚才抓蛙的感觉——冰凉、滑腻、黏糊糊——

…………

储物戒指内的时间是静止的——塞进去，蛙就进入休眠状态。拿出来，又活了。万象说。

莫语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二十多只蛙一股脑塞进了储物戒指。

黏答答、滑溜溜的手感——

…………

她擦了擦手。

又擦了擦。

再擦了擦。

满天星也抓了几只，很平静地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塞进去的不是黏滑的蛙，而是几块石头。

莫语看着满天星——

……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觉得。满天星说。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莫语沉默了两秒。

……你真的很厉害。

满天星微微歪了歪头，不太理解莫语在说什么。

蛋黄酥看着莫语把蛙塞进储物戒指——

汪！那些蛙——不烤了吗？

……烤？

烤了吃很补的！蛋黄酥舔了舔嘴唇，对修为有大增益！汪！蛙肉性寒，滋阴补肾，益气养神——尤其是这些蛙——天天抵抗遗忘侵蚀——它们的肉里含有天然的精神抗性精华——吃了能增强意识！汪！

莫语看着蛋黄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犬神宗的师叔伯教我的！汪！他们说过——什么都能烤！只要烤不死，就往死里烤！

……这是体修的饮食哲学吗？

汪！是的！

白玉趴在莫语肩膀上，舔了舔爪子——

这些蛙还有别的用途。白玉说，蛙皮可以做成灵力防护膜——抵抗精神攻击的护身道具。如果遇到擅长精神攻击的修士——蛙皮护身符能抵消大部分效果。

莫语看了看储物戒指——

里面的蛙——可以吃（蛋黄酥说的），可以做护身符（白玉说的），可以持续蛙鸣抵抗精神侵蚀（万象说的）。

多功能蛙。

好吧。莫语说，先留着。以后再说。

她擦了擦手上残留的黏液——

真的很滑。

很不舒服。

她默默地又擦了两下。

绕过遗忘之沼之后，四人再次失去了方向。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严重——上一次至少还能回到倒流河边。这一次连倒流河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密林里所有的方向看起来都一样，灰色的、灰色的雾、灰色的地面——没有任何参照物。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蛋黄酥忽然停下来——

汪。我们又走回来了。

它指着地上——有一滩星蓝色的残液，是之前巨蟒留下的血迹。

四人沉默了几秒。

完全迷路了。满天星说。

莫语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灰色密林。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路。

登仙界的网络断了，手机没信号，论坛看不了。她现在真的只能靠自己。

白玉，你能听到什么吗？

白玉的耳朵微微转动——……很远的地方，有非常微弱的灵力震动。不是自然灵力——是人为的。很规律，像……像呼吸。

呼吸？

嗯。非常有规律的灵力波动。在——白玉犹豫了一下，不确定方向。太微弱了，时有时无。但每次出现，似乎都在同一个方向。

莫语想了想——

那就朝那个方向走。走一段，听一次。如果方向一致，就继续走。如果方向变了，就调整。

白玉点头——试试吧。

四人朝白玉感知到的方向前进。每隔一段，白玉就停下来听一次——方向基本一致，但偶尔会偏移。四人不断调整路线，在灰色密林中曲折前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开始变稀了。

灰色的雾气开始变薄。

前方的灰色中，出现了一丝——不是灰色。

是别的颜色。很浅。很淡。但确实不是灰色。

莫语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