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会场的某个偏远星球

出发之前要算一卦,这是基本操作。薇尔撑着深紫色蕾丝阳伞,站在星际列车的站台上,语气理所当然。

晏无咎站在她旁边,黑色缎带覆着双眼,面无表情。

他已经算了三十七卦了。

每一卦都是薇尔要求的。天时不对,重算。地利不对,重算。人和不对,重算。风水不对,重算。星辰排列不对,重算。列车进站的方向不对,重算。

这班列车的势头不对。薇尔扬起下巴,阳伞转了一圈,从东北方向进站,东北属艮,艮为止——止者,停滞也。这班列车不吉利。

晏无咎沉默了一会。

……你到底要哪班?

我要一趟从南方进站的列车。南方属离,离为火,火主盛——盛者,大吉也。

下一班从南方进站的列车,三天后。

那就等三天。薇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三天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晏无咎没有反驳。不是因为他同意——是因为反驳没用。

他认识薇尔几百年了。他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天王老子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她现在的理由是和——这两个词从薇尔嘴里说出来,约等于我就是要这样。

沐源站在更远的地方,靠着站台的柱子,低头看手机。

她在抽卡。

又大保底了。

…………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抽卡界面,三秒后重新打开。

旁边的旅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薇尔那个哥特萝莉裙撑着阳伞摆pose的架势,再看了看晏无咎蒙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样子——

默默走远了。

三天后,终于有一趟从南方进站的列车。

薇尔大张双臂,像是在迎接命运。

看到了吗——这就是天命!南方离火,大吉大利!此行必有所获!

她迈着浮夸的步伐走上列车,阳伞在肩头旋转,裙摆飘扬——整个人的气场像是在走红毯,而不是坐一趟星际列车。

晏无咎跟在后面,什么都没说。

沐源收起手机,默默跟上。

列车出发了。

然后在途中延误了四次。

第一次是因为空间隧道维护。第二次是因为前方星域有灵力风暴。第三次是因为有旅客在车上打架被强制下架。第四次是因为列车长换班。

每一次延误,薇尔都要重新算一卦。

无妨——每次延误之后重新起卦,卦象都是渐卦。渐者,循序渐进也。说明我们的好运在路上,只是还没到。

晏无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你算了四十四卦了。

说明我们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近了。

列车到达巨龙巢穴的时候,庙会已经开始了七天。

薇尔站在站台出口,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花灯街和擂台赛场的轮廓,微微眯起了眼睛。

迟到了七天。晏无咎说。

薇尔转了一圈阳伞,伞尖指向远方。是正好第七天到达。七者,阳数之极。大吉。

晏无咎不说话了。

沐源看了一眼远处的龙巢,眼睛亮了两下。

进货时间到了。

她们是在花灯街上闲逛的时候发现宗门大比的。

擂台赛场的方向传来阵阵欢呼和灵力碰撞的轰鸣。巨龙巢穴千年一届的庙会,今年多了个宗门大比——这个消息她们在来之前就听说了。

去看看。薇尔说。

不是因为她对宗门大比感兴趣——是因为围观战斗主角的基本素养。看看强者的战斗方式,分析分析对手的实力,万一以后遇到了,也好有个准备。

三个人挤进了观众席。

擂台上正在打一场小组赛。两个中游宗门的选手在交锋,灵力光芒交错,你来我往,打得还算精彩。

薇尔看了两眼,评价道:太弱了。这种程度,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晏无咎没评价。他在用灵力感知场上的阵纹布置——巨龙巢穴的赛场阵法相当精妙,他多看了几眼,默默记下了几个值得借鉴的结构。

沐源在看别的——她的视线飘向了赛场边缘的几个龙族守卫,以及守卫身后隐约可见的宝库大门。

……有龙。她轻声说。

薇尔以为她在说擂台上的龙族选手,点了点头:龙族嘛,龙巢办庙会,龙族选手肯定不少。

沐源没有纠正她。她的目光从宝库大门上收回来,继续看比赛。

然后——她们听说了离奇死亡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这几天已经死了好几个选手了。

什么情况?擂台赛签了生死状,死人不正常吗?

不是擂台上死的——是场外。有几个选手在场外莫名其妙就没了气息,连灵力回路都断了。

不会吧?谁干的?

不知道。龙族正在查呢。

薇尔的耳朵竖了起来。

离奇死亡?她转了一圈阳伞,嘴角勾起,有意思——这分明就是标准的主角剧情!大事件要来了!

晏无咎微微皱眉。

他没有薇尔那么浮夸,但他确实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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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回到旅馆之后,晏无咎取出龟甲,开始推演。

第一卦——蒙。蒙者,蒙昧不明也。

第二卦——蒙。

第三卦——还是蒙。

晏无咎的表情变了。

他继续算。第四卦、第五卦、第六卦——

十次推演,九次被遮掩。

不是有人在阻止他推演——如果是有更高境界的存在刻意遮蔽,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挡住的阻力。但这一次不是。

这一次的感觉,像是卦象上蒙了一层灰。

像是有什么东西涂抹在了命运的表面,让一切看起来都模糊不清。不是被遮住了——是被弄脏了。

好事也好,坏事也好,不管算什么,结果都是如此。

就像隔着一层脏玻璃看风景——你看得见外面有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晏无咎放下龟甲,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薇尔从旁边探过头来,算出什么了?

卦象有问题。晏无咎的声音很轻,这个庙会的风水走向有异常。十次推演,九次被遮掩。不是有人刻意阻挡——像是被什么东西涂抹了。好事坏事都看不清,像是蒙了一层灰。

薇尔听完,眼睛亮了。

蒙了一层灰——这不就是标准剧情吗!她大张双臂,阳伞撑开旋转,大恐怖在背后偷偷搞事!真相被遮蔽!主角团逐步揭开阴谋——

她转了一圈,收拢阳伞,伞尖指向天空。

——而我们,就是主角团!

晏无咎:

沐源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你怎么看?晏无咎问沐源。

沐源头也没抬。……无所谓。我只关心进货。

你就不觉得这个庙会有问题?

那你……

进货完了就走。

晏无咎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有时候无所谓的态度才是最正确的。

薇尔则完全相反——她不仅觉得有问题,还觉得这是大机缘。

这种剧情走向,肯定有什么大恐怖在背后偷偷搞事。她撑着阳伞,踱着步,不如回头也把它抓出来,揍一顿。搞不好就是天大的机缘——主角团打败幕后黑手,获得丰厚奖励,这不都是标准剧情吗?

晏无咎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沐源继续抽卡。

又大保底了。

…………

可能这个庙会的确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庙会第八日。

四个人走在花灯街上。

是的,四个人。

因为满天星加入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昨天下午,花灯街。

薇尔走在最前面,阳伞撑着,步伐张扬。晏无咎跟在后面,沉默如常。沐源走在最后,低头看手机。

然后薇尔停住了。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花灯街对面——

一个年轻女人正和另一个女孩一起逛街。那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侧头对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薇尔认出了那张脸。

白百合。

和矢车菊、薇尔同一届的花影候补。在她叛出师门的时候,这个人还只是候补,不算正式花影。但薇尔记得这个名字——因为白百合那一届的天赋也很出色。

而与此同时——

对面的满天星也看到了薇尔。

花灯街上人来人往,但一个穿着繁复黑色哥特萝莉裙、撑着深紫色蕾丝阳伞、姿态极其浮夸的女人——实在太显眼了。

满天星一眼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