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

星烁花园的叛逃者。凋零的黑鸢尾。

她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

两个人隔着花灯街对视了一秒。

满天星率先反应过来。她转头对苏小棠说:小棠,你先回旅馆。

啊?怎么了?苏小棠正吃着糖葫芦,一脸茫然。

有点事。你先回去,我晚点回来。

苏小棠顺着满天星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对面那个哥特萝莉裙的女人。

她不认识那是谁,但能感觉到满天星的气氛变了。

……没事吧?

没事。去吧。

苏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拿着糖葫芦往旅馆的方向走了。

满天星看着苏小棠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过身,穿过花灯街的人流,走向薇尔。

薇尔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在花灯街的中央碰面了。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花灯的光芒映照着她们的脸。一个黑裙阳伞,一个素衣糖葫芦,像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薇尔先开口了。

阳伞收拢,伞尖指向满天星——

白百合,你——是来追杀我的吗?

满天星愣了一下。

追杀?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她很快理解了薇尔的逻辑。在薇尔看来,在异乡遇到过去宗门的人,按照小说剧情,大概率是追杀。

我不是来追杀你的。满天星说,我已经离开花园了。

不在花园了?

我现在叫满天星。已经脱离花园了。

薇尔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

花园的确没什么可以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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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认真。不是嘲讽,不是安慰——是一个叛出师门的前辈,对另一个离开花园的后辈,发自内心的认同。

满天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那……你现在在哪里?

终末行动委员会。薇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阳伞转了一圈,一个很自由的组织。没有规则,没有束缚,想干什么干什么。唯一的铁律是禁止内斗——违反者,所有成员共诛之。

她微微扬起下巴,伞尖指向满天星。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满天星有点纠结。

终末行动委员会——她没听过这个组织。不像极光教那样名满星海,也不像各大宗门那样有头有脸。听起来像是一个小团体。

这个组织……靠谱吗?

靠不靠谱,取决于你自己。薇尔说,我只能说——在那里,没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满天星想了想。

我会考虑的。

正好。薇尔收起阳伞,我们正准备去龙巢进货。你要不要一起?体验一下我们的行动方式,之后再做决定。

晏无咎在旁边微微皱眉。这个事情不该和外人说。

薇尔摆了摆手。无所谓。她不是外人——她和我一样,都是花园不要的人。

她看着满天星,嘴角勾起一抹笑。

同类。

沐源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她的异色瞳一直在看满天星。

左金右紫的眼睛,在花灯的光芒下,看得很清楚——

满天星体内,有一滴血。

那滴血的气息,沐源很熟悉。

那是瑾安的血。

沐源什么都没说。

她收回收视,继续低头看手机。

当天晚上,满天星回到旅馆。

她关上门,坐了半天。

然后用企鹅联系了瑾安。

瑾安姐姐,你知道一个叫终末行动委员会的组织吗?他们邀请我加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瑾安笑了。

笑了很久。

满天星能感受到,另一头的瑾安在床上笑的来回翻滚。

怎么了?满天星有点懵。

没、没什么……瑾安笑得喘不上气,你、你说她们邀请你加入?

嗯。薇尔邀请的。还有一个蒙眼睛的,和一个叫沐源的。

沐源……瑾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笑得更厉害了。

师父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瑾安终于勉强止住笑,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余韵,那个组织嘛……我给你说说。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终末行动委员会——横跨多个星域的松散组织。成员都是各大星域的叛离者、叛逃者、被驱逐者、无处可去之人。

满天星认真地听着,突然觉得好像有种既视感,怎么感觉和极光教很相似?

盟主从来没露过面。委员会的标志是一尊雕像——一位女性的雕像,立在委员会名义上的核心据点。所有成员都知道这尊雕像代表盟主,但没人见过盟主本人。

瑾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秒。

那尊雕像的面容极其美丽,带着一种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像是俯瞰众生,又像是在走神。

满天星回想了一下薇尔提到的那个组织标志,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尊雕像。

组织原则很简单——没有明确目的,想干什么干什么,后果自负。成员之间可以相互协助,但不是义务,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唯一的铁律是禁止一切内斗,违反者,所有成员共诛之。

盟主偶尔会发福利。瑾安的语气变得有点随意,兴趣来了就往委员会的公共库里扔点东西——功法、神兵、资源、情报——什么都有。有时候是好东西,有时候是她随手捡的垃圾。

满天星:……随手捡的垃圾?

嗯。成员们已经习惯了。

满天星沉默了一秒,决定不追问这个。

加入方式呢?

没有门槛,但需要已有成员的认可或介绍。介绍人作为担保人。如果被介绍的对象触犯了禁止内斗的铁律——担保人必须亲手清理。

亲手清理?

对。不需要任何审判,直接动手就行。其他成员会默认担保人的行为是正当的。

满天星想了想。这个制度看起来很严酷。

实际上执行得很好。瑾安说,因为担保人清理叛徒是理所当然的——不清理才麻烦。但副作用是,成员之间很多时候互相不认识。没有固定据点,各自都在星海中加入各种势力或者漂流。有人是在某个星域的酒馆里被拉进来的,有人是在逃亡路上被救下来后顺便加入的,有人是通过层层介绍人辗转加入的——介绍人和被介绍人之间可能隔了七八个中间人,互相连面都没见过。

所以……成员关系更像是一张松散的网?

对。节点之间偶尔有连接,但大部分时候各自独立。

瑾安又笑了。

和极光教完全不一样。极光教有明确信仰,有等级制度,有行动纲领,成员服从上级。终末行动委员会什么都没有,想干嘛干嘛。

小主,

极光会像军队。终末行动委员会像……

流浪汉收容所。瑾安替她说完了,但是禁止打架的流浪汉收容所。

满天星忍不住笑了。

那这个组织的起源呢?

瑾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了一句让满天星彻底愣住的话——

起源嘛……某人用某人的雕像创建了极光教,把某人当作神来崇拜。某人很不满——就用另一个人的雕像创建了终末行动委员会。

满天星:

但那个不像另一个。另一个喜欢搞体系、搞信仰、搞秩序。而这个——很懒,嫌麻烦。

所以终末行动委员会的运营方式是——放养。

满天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想起了瑾安那句有人喊我盟主。

瑾安姐姐……这个组织……是你创建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瑾安又笑了。

你猜。

满天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终末行动委员会。

创始人是瑾安。

委员们不知道创始人是谁。

标志是一尊雕像——那尊雕像代表的盟主没人见过。

这句雕像估计是瑾安仿照星明做的,目的是纯恶趣味的报复。

薇尔邀请她加入一个由她师尊创建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