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上的鳞纹微亮,归墟灵气瞬间阻塞了它们体内那微薄的灵力回路。
三个巨大的身影瞬间定格,紧接着,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它们的身体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化作一滩滩黑色的墨水,迅速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莫语对着蔷薇眼罩再次注入愿力,视野瞬间改变。
原本灰暗、杂乱无章的医院,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无数条灰色的、黑色的、暗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攀附在墙壁上、地板上,甚至缠绕在那些游荡的碎片身上。
那是“势”。
是恐惧流动的轨迹,是能量传输的渠道。
“在那边。”
莫语锁定了一条最粗、最黑的线条。那线条像是一条巨大的输血管,源源不断地将恐惧输送到某个地方。
她顺着线条的方向前进。
穿过大厅,走上楼梯,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沿途偶尔有碎片挡路,都被她随手一剑斩碎。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拿着电锯的人在走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终于。
莫语停在了一条走廊的尽头。
面前是一堵墙。白墙,剥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线断了。
莫语盯着那面墙。
在眼罩的视野里,那股庞大的恐惧洪流确实是钻进了这面墙里。但视线穿透过去,却是一片虚无。
空间折叠。
莫语没有废话。
她双手握住那漆黑的剑柄,剑身上的鳞纹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晕,那种令人心悸的震动感传来,像是某种苏醒的咆哮。
一剑斩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剑刃斩在虚空中,像划开了一层薄薄的幕布,又像是撕裂了一张陈旧的照片。
滋——
空间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那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张正在尖叫的嘴。
莫语跨入其中。
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医院惨白的灯光,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灰色的。
无尽的灰。
天空是灰的,地面是灰的,空气也是灰的。这里没有光源,但并不黑,只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均匀的死灰。
莫语站在一片虚无的平地上,环顾四周。
在空间的角落,有一个阴影。
莫语转过头,目光凝固。
一个三米多高的巨大人形正蜷缩在那里。
它的身形极其瘦削,四肢细长得不协调,每一根骨骼的比例都像是被拉长了。它半蹲半跪在地上,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团。
它的皮肤——如果那能叫皮肤的话——是那种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一样的材质。
它正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颤抖正是因为恐惧本身。
它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恐惧的容器,因为恐惧太多了,装不下了,正在剧烈摇晃,随时可能爆裂开来。
莫语慢慢地走近。
终于,她看清了它的“脸”。
那是……一个凹洞。
头部的正前方,本该是脸的位置,是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凹洞。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个漆黑的洞。
像是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这就是……栗?”
莫语握紧了剑,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她打算进一步靠近的瞬间——
那团剧烈颤抖的灰色人形,突然停止了颤抖。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那个漆黑的凹洞,缓缓地转向了莫语。
那一瞬间。
莫语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是纯粹的恶意。
是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面对天敌时的战栗感。
凹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翻找。
它感知到了。
它感知到了莫语身上那股独特的、让它在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气息——归墟。
那是“黑色”。是它恐惧源头之一的“黑色”。
“吼——!!!”
没有预兆。
那个灰色的身影猛地张开,那个漆黑的凹洞深处,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撕裂灵魂的尖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像是由无数个人的尖叫压缩在一起,从那个洞里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