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蹲在原地,膝盖酸麻,站不起来。
第二天上午,李岗把这次救场食材的全部入库单、领用单、消耗登记和苏青禾的复核签字整理成一份完整报告,装进牛皮纸袋,送到厂长办公室。
报告里每一笔数目都对得上,每一个环节都有章有签。
跟许大茂那张菜水淋过的临时合同放在一起,对比清楚楚。
厂长看完报告,在封面上批了四个字:存档备查。
这份报告会留在厂长的文件柜里,以后谁再想绕开特供科伸手,厂长只需要把这份东西翻出来。
前车之鉴,姓许。
娄家那边,娄晓娥第一次在晚饭桌上主动提起了红星轧钢厂的事。
她夹了一筷子菜,声音不紧不慢。
“爸,那个李岗,多大年纪?”
娄父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二十出头。医务室出身,现在是特供采办科长,手里还握着支前供货身份和同仁堂寄售渠道。”
娄晓娥把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许大茂在他手底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娄父端起汤碗。
“许大茂跟他不是一个级别的人。那天在厂长办公室里,李岗说话不带一点火气,可每句话都卡在要害上。厂长听完直接定性,连犹豫都没有。”
娄晓娥把碗筷放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种人,有家室吗?”
娄父看了她一会儿。
“有。登记在册的妻子,怀着孩子。”
娄晓娥的手指停住,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那倒是。能把事做到这个地步的人,身边不会没人。”
娄父没再接话,继续喝汤。
傍晚,许大茂从宣传科写完检讨出来,路过厂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大门驶出,车窗关着,里面坐着谁看不清。
他认出那是娄家的车。
车开得平稳,拐上大路,很快消失在街角。
车窗始终没有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