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员跟着护工进了后排房,手电光在最里侧的床位上停住。
被子里的人胸口不再起伏。
他翻开值班本,添了一行:易中海,夜间死亡,床位空出。
天没亮透,民政的卡车停在福利院后门。
两个工人铺开草席,人卷进去,麻绳扎了两道,抬上车斗。
车开走时,食堂烟囱刚冒烟。
死亡回执晌午送到四合院。
院里没人设香案,没人烧纸。
贾家门帘纹丝没动,许大茂从窗缝里看了一眼,缩回屋去。
阎埠贵接过回执,提笔在见证栏写下三个字:已知晓。
写了半辈子字,这三个字写得最沉。
管了院里十几年的一大爷,临了就值一张回执。
他把回执揣进兜里,心里拨的算盘是另一档:李家搬走了,合作社还开着,往后这院里说话管用的,是秦同志桌上那本账。
当天夜里,雪粒子敲着干部楼三楼的玻璃。
秦淮如刚把孩子哄睡,外间的门被敲响了。
三下,停一停,又两下。
李岗抬手止住要起身的秦淮如,自己走到门后。
“谁?”
“我,娄晓娥。”
门拉开。
娄晓娥披着深色围巾,手里拎着一只旧皮箱。
她没急着进,先扭头看了楼道两头。
楼梯口空着,只有风从窗洞往里灌。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车都没敢雇,走过来的。”
“进来。”
李岗侧身让开,随手把门带严。
秦淮如倒了杯热水。
娄晓娥捧着杯子没喝,把皮箱放上桌,拨开锁扣。
箱盖掀开,上层一摞图纸,纸边磨出了毛,卷着机床构造图。
图纸底下垫着蓝布,布里码着一层金条,每根压着一张纸条,条上写着分量。
娄晓娥解下围巾。
“能带的,家里都带走了。这些带不走,也不敢留。我爸说,这东西全北京城,只能交给你。”
李岗抽出一张图纸展开一角。
机床主轴的构造,轧钢厂的老师傅见了要坐不住。
他把图纸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