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多大是个讲究。
写通了敌,仓爷立时报官,鱼直接吓死。
写些倒买倒卖、走空账,够判十年,够不上杀头,仓爷才舍不得报,要攥在手里等要价的好时辰。
赵铁柱看得腿肚子转筋。
“科长,这玩意儿万一落到公家手里……”
“落不到,它只进一个人的匣子。”
李岗吹干纸页,“真到翻牌那天,账是谁的,由不得他。”
三天后,月黑。
李岗独自进了合作社库房,待了一袋烟工夫,出来时两手空空,四下扫了一眼,走了。
又挨两夜,后半夜,老蔫撬开西墙第三块砖,摸出个油纸包。
一层油纸,一层牛皮纸,里头一册账,毛边纸线装,边角磨出了毛。
他把账贴肉揣好,一宿没合眼。
傍黑,二掌柜晃进库房查库。
老蔫给他续茶,手一直抖。
“二掌柜,有件东西。”
老蔫掩上门,掏出油纸包,“前儿夜里李岗一个人进库,待了半晌。我多了个心眼,摸了一遍,西墙第三块砖,活的。我不识字,您瞅瞅。”
二掌柜拆开翻了两页,茶也不喝了。
“你要多少?”
“我娘三年的药,再添五十跑路。这东西递出去,李岗知道了,我活不成。”
“跑?你跑了,谁给仓爷看门?”
二掌柜把账揣进怀里,“老实守着,赏钱少不了。”
砖塔胡同,灯下。
仓爷一页页翻,翻得慢。
师爷捧着一张纸侍立,是布告栏描下来的字,李岗亲笔签的告示。
“爷,笔迹对过了。撇捺的收笔,勾的走向,分毫不差。”
“纸呢?”
“毛边纸搁了两年往上,纸筋黄得匀,做旧的染不出这色。墨是松烟,年头也够。”
仓爷翻到那一页,停住了。
四十三包,青石口,七百六,日子是他动手后的第三天。
他那批货销出去七百八,差二十,是押车的脚钱。
这个数,这个日子,四九城没第三个人知道。
仓爷捏着那页纸,手抖起来,越压越抖。
师爷跟了仓爷二十年,头一回见这双手抖成这样,后脊梁跟着发凉。
“爷,顺得有点邪性。守库的偏偏就摸着了砖?”
“你懂什么。”
仓爷起身,“人有了亏心事,藏东西的路数都一样,床底下,砖缝里,房梁上。老蔫守了三个月的库,耗子洞都摸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