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捧出个黄铜匣子,一尺长,巴掌厚,老字号的暗锁,钥匙穿绳挂在仓爷脖子里,贴肉藏着。
账册放进匣底,上头压两张地契,落锁,钥匙塞回衣领。
当夜仓爷没叫人,自己烫了半壶酒,一盅一盅喝干。
“他李岗的命根子,在我匣子里躺着。”
打那天起,匣子不离身。
白天搁手边,夜里塞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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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钱第三天到老蔫手里,二百块,红纸包着。
老蔫捏着红纸包,手还是抖。
当天夜里,红纸包原样进了赌坊账房,转天晌午,摆上李岗的桌。
孙大勇看得直咂舌。
“科长,仓爷掏二百块买您一本账,钱转一圈,又回咱桌上。”
“他买的不是账,是根绳。”
李岗把红纸包码进木匣,“他出了钱,出了力,回头自己往脖子上套。”
夜里,干部楼。
秦淮如歪在床头,手搭在隆起的腹上,翻着合作社的真账。
“这回的饵,下得比上回深。”
李岗坐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没接话。
灯花爆了一下,笑意在灯影里荡了荡。
秦淮如把账合上。
“深了好。深了,才拽得动人。”
三天后,老蔫给二掌柜续茶,把话学了。
“李科长这几天,吃得香,睡得沉。前儿晌午我送库单过去,他歪在椅子上,喊了两声没醒。”
话过二掌柜的嘴,进了砖塔胡同。
仓爷挥退二掌柜,一个人坐在灯下。
桌上摊着师爷记的纸条,拢共一句:李科长最近睡得很沉。
仓爷盯着“睡得很沉”四个字,看了半宿。
丢了命根子的人,该吃不下睡不着,满世界翻箱倒柜。
设局下饵的人,该支棱着耳朵,等他这边的动静。
睡得沉,说明账还在砖缝里躺着。
睡得沉,说明天底下没第二个人知道那册账。
越睡得沉,账越真。
仓爷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黄铜匣子,开锁,把纸条放进去,压在账册上头,重新锁好,塞回原处。
灯吹灭了。
黑暗里,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枕头上,隔着枕面,一下一下地拍。
哄孩子入睡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