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说了,烧库这单办完,调你进内宅当差。”
二掌柜撂下这句话,晃出了中转库。
老蔫点头哈腰送到门口,骡车拐了弯,腰才直起来。
当夜,这句话原样摆上李岗的桌。
“仓爷要收老蔫进内宅。”
孙大勇挠头,“科长,这棋还怎么走?”
“收进内宅才好。”
李岗从柜里取出两个锦盒,“钥匙进了内宅,才开得了内宅的锁。”
盒盖掀开。
左边一支老山参,六两,全须全尾。
右边一架鹿茸,三岔,茸毛密实。
孙大勇探头。
“喂仓爷?”
“喂他屋里那两位。”
李岗合上盒盖,“师爷管账,二掌柜管外。老蔫这三个月递回来的话,一位换过库里的川贝,一位拿仓爷的骡车私带过皮货。”
“那直接捅给仓爷?”
“捅过去,仓爷捂着。家丑不外扬,骂两顿就完了。”
李岗把两个盒子并排一摆,“得让他们自己咬,咬出血,咬到爷当面,才捂不住。”
赵铁柱咧嘴。
“一支参就能咬起来?”
“一份饵,钓一条,吃完抹嘴就走,爷一辈子蒙在鼓里。两份饵,各只一份,各有主顾,同一夜,同一道门,两条鱼撞在钩上。”
“老蔫卖货给这两位,不就露了?”
“他偷的是李家的货。”
李岗把盒盖压平,“仓爷听了只会乐,乐完更信他。”
“仓爷查实了,动刀子咋办?”
“杀不得,撵不得。这两位知道黄铜匣子,知道烧库的局。撵出门,这些账跟着出门。杀了,满府的手都得凉。只能贬,贬到眼皮子底下。”
“贬去哪?”
“搬库。台柱子扛麻包,全胡同看着,比打板子疼。”
孙大勇一琢磨。
“月底烧库,能办这事的满府就这两位。这两位一折,仓爷用谁?”
“老蔫。”
李岗笑了笑,“烧库的局,咱的人替他办。他烧谁的库,怎么烧,几时烧,咱坐屋里听信儿。”
老蔫的话分两次递。
二掌柜来查库那天,老蔫续上茶,压着嗓子。
“库里到了支老山参,六两,科长留着走关系的,没入册。外头药行出价到三百二。我夜里能递出来,二百四。您不要,我就回南边那位。”
二掌柜茶碗一顿。
“南边哪位?”
“做药材的,出得起价。”
“回了他。”
二掌柜数出票子,“初三夜,我亲自来。”
师爷来盘库那天,老蔫把另一套话递过去。
鹿茸一架,三岔,东城参茸庄出价二百六,老蔫要价一百八。
师爷拨算盘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