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蘸了水,一鞭一道印。
“招不招?”
“爷,我招什么啊!”
“招你几时递的信,招你拿了多少好处!”
府里上下围着看,没人敢言语。
师爷和二掌柜站在搬库的队伍里,后背一层汗。
他俩落了七百六和六百三,爷留了命。
这位马三兴许什么都没漏,爷要他的命。
看明白这一层,两人的腰弯得更低。
砖塔胡同的动静,晌午摆上李岗的桌。
老蔫的话,马三的鞭子,一字不落。
“他抓内鬼,抓对了路数。”
孙大勇挠头,“就是抓错了人。”
“没错。”
李岗翻着特供部升格的呈文,头都没抬,“这顿鞭子打给满府人看的。内鬼抓着了,人心才稳得住。”
“马三能扛住么?”
“打不死。”
李岗翻过一页,“打死了坐实屈打,吊着打,打完养着,这事才圆。”
赵铁柱在边上听得后槽牙发酸。
“科长,您连他怎么打人都算到了?”
“他没人了。”
李岗把呈文合上,“两根台柱子扛麻包,内宅空着,他不敢杀,不敢撵,只能打个外围的立威。”
当天傍晚,话顺着胡同传回四合院。
许大茂站在当院,比划得唾沫横飞。
“城西砖塔胡同那位爷,把自己手底下赶车的吊起来打!说是出了内鬼,烧了人家红星厂一座空库,赔了个底掉!”
院里人听得直咂舌。
“空库?烧了座空库?”
“可不是!人家李科长提前把货起了,一根毛没伤着!”
贾家门关着,没动静。
阎埠贵蹲在台阶上,心里的算盘拨了一遍。
二十桶煤油,一座库,烧了个空。
这位仓爷,踢到铁板了。
刘海中背着手听完,扭头回了家。
打那天起,他见着李家的门,绕着走。
后院窗根底下,聋老太太坐在屋里,窗开着一条缝。
许大茂的嗓门顺着院子飘进来,一字一句,听得真真。
烧库,空库,内鬼,吊起来打。
她想起自己拄拐棍拦卡车那天,想起易中海躺担架上出院门那天。
外头的人为了对付李岗,已经把自己人吊起来打了。
聋老太太撑着炕沿起身,抬手,把窗关上。
砖塔胡同,鞭子还在响。
马三吊在架上,嗓子喊劈了,只剩哼哼。
人群外头,老蔫缩着脖子站,头压得低,肩膀一耸一耸,谁看了都当他是吓的。
没人瞧见,他袖子里那叠银元。
烧库第二天爷赏的,说是进内宅的安家钱。
银元贴着腕子,还带着仓爷府上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