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他自己先信了八分。
李岗再有本事,手伸不进砖塔胡同。
劫货有人递信,黑账有人引路。
烧库的门都有人开。
这些他都认。
可提前起库不一样,知道烧库时辰的人,满府数得出来。
“查。”
堂屋站了一排。
师爷和二掌柜从麻包堆里叫回来,灰头土脸。
拎煤油的,望风的,赶车的,挨个过筛。
“三更动手,二更卸油,知道时辰的就你们几个。”
仓爷盘着核桃,“谁漏出去的,自己站出来,留全尸。”
没人吭声。
二掌柜斜了师爷一眼,师爷回瞪过去。
俩人都想咬,又都不敢。
上回咬了一嘴毛,咬到搬库去了。
仓爷的视线落到队尾。
“老蔫。”
老蔫出列,跪得干脆。
“爷,我卖您的是看守布防,库址您本就知道。”
“三批提了两批,尾货,我哪知道他连夜起了走?”
他抬起头,一桩一桩摆。
“我管的是他的总库,中转库就经手过单子,库里压了多少货,几时起的,我一个守夜的,上哪知道去?那晚钥匙我搁窗台上,人回了家,双倍工钱我娘收着,街坊四邻都看着。”
“再说。”
老蔫把脖子一梗,“我要是给他递了信,烧库那晚我还开什么门?直接把钥匙给他,让他搬空了等您来烧,不更利索?”
仓爷盯着他看了半晌。
布防他卖了,库址不用他卖,提货他经手,起库他不知情。
句句落在明处,时间线挑不出一根刺。
最后那句反问,把路堵死了。
更要紧的是,烧库办完调他进内宅,这话是爷点的头。
这时候咬出老蔫,等于当众说爷看走了眼。
“起来吧。”
仓爷把核桃一转,“你娘的药钱,府上照出。”
老蔫磕头,磕得实打实。
二掌柜在边上帮腔。
“爷,老蔫跟了这单仨月,递的话回回应验,错不了。”
筛子筛到最后,仓爷挑出了赶车的马三。
“煤油二十桶,分两车走护城河,二更天卸墙根。”
仓爷一条一条数,“时辰,路线,你全知道。你漏出去,他才好连夜起货。”
马三跪在地上喊冤。
“爷!我就赶车到墙根,库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
仓爷把茶碗一顿,“不知道他怎么偏偏那几夜起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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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张着嘴,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是答案。
跨院里,人吊上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