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下饭,还睡了个整觉。
第二天一早,孙大勇把厂办的话原样带回干部楼。
“查明白了。烧的是座空库,外围中转库,账上无战备物资,纵火挂起。”
李岗正蹲在炉边给秦淮如煎药,听完嗯了一声。
“就这?”
孙大勇等着下文。
“就这。”
李岗把药滗进碗里,“空库,挂起,案子翻篇了。”
秦淮如接过药碗吹了吹。
“他能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才好。”
李岗把炉盖压上,“咽不下,他才要找人出气。”
同一句话,晚半个时辰传进砖塔胡同。
仓爷坐在堂屋,听探子学完,半天没言语。
“空库?”
他把核桃拍在桌上,“我亲眼看着火起的!火头蹿两丈高,半个库塌了!三十桶油,几百斤山货,烧出来是座空库?”
“消防队扒了灰。”
探子躬着身,“灰里没一只整箱,就稻草灰和碎瓦。红星厂回了话,那是外围中转库,账上没挂战备物资,损失记一般损耗。”
一般损耗。
仓爷嚼着这四个字,嚼出一嘴苦。
他烧掉小一千的本钱,烧出人家一笔一般损耗。
当夜仓爷没睡。
灯点到后半夜,他把这三个月的事一件一件摆上桌面。
青石口那四十多包山货,劫得太顺。
老蔫来得太巧。
砖缝里那本黑账,偷得毫不费劲。
师爷和二掌柜咬得太齐整,同一夜,同一道门。
如今一把火,烧出来一座空库。
单看,件件讲得通。
串起来,针脚太密。
黄铜匣子摸出来,开锁,黑账躺在里头。
这本账他谁都没给看。
厂办查亏空那阵,他捏着没交。
交了,李岗顶多吃个处分。
留着,等这小子跪到面前那天,一笔一笔摊开来念,那才叫杀人诛心。
可账要是真账,人怎么回回快他一步?
天一亮,仓爷抓起座机,拨公家口上那位老关系。
听筒里响一声,两声,响了半天。
没人接。
撂下,又拨。
还是没人接。
上回穆四爷撕契,他请这位压场,礼收了,话说得热乎。
如今火起来了,电话凉了。
仓爷把听筒搁回叉簧,坐了半晌。
靠山这个东西,顺风的时候处处是,逆风的时候,一个都找不着。
“我算不过他?”
仓爷在堂屋走了两圈,一掌拍上桌。
“我是身边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