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更火起,他庆功的酒还没温

外柜的帖子没人递,堂屋空出来的半边,点起一盏灯。

仓爷把老面粉库的草图摊在灯下。

围墙一丈二,一个门,更房在门里,图角画了个圈,圈里两个字,三更。

二掌柜和师爷站在下首。

扛了三天麻包,两人的腰还弯着。

“煤油二十桶,分两车,走护城河,二更天卸在墙根。”

仓爷的指甲点在图角上,“老蔫开门,你们三更动手,火起就走,别留名。”

“爷,库里三十桶油,几百斤山货,不搬了?”

二掌柜问。

“搬出来是赃,烧干净,才是他的亏空。”

仓爷把图折起来,塞进黄铜匣子,压在账册上头,“库里烧了多少,李岗说不清。说不清,厂办就查他。查他,他就得跪着来求我。”

“烧利落了,你们俩回账房和外柜。”

两人磕头,磕得实打实。

“爷,老蔫那头,靠得住?”

师爷直起半个腰。

“他娘的药钱,捏在我手里。”

仓爷盘着核桃,“开门,走人,后头的事,与他无关。”

二掌柜想起永定河底沉着的老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师爷和二掌柜退出去,堂屋只剩仓爷一个。

核桃在手里转了两圈,停住。

白菜亏的一千六,黑瞎子沟贴的一箱银元,腊月黄瓜丢的面子,这一把火,连本带利烧回来。

二更天,西城墙根。

老蔫拉开库门,把钥匙搁在门房窗台上,冲黑影里点点头,缩着脖子走了。

几条人影闪进门洞,煤油桶一只一只拎进去。

麻包堆,货架脚,门板,处处浇透。

二掌柜贴着墙根望风,脖子后头一层汗。

三更的梆子敲过,一根火柴划着,丢进门洞。

火头从门洞里蹿出来,卷上房梁。

煤油浇透的稻草见火就着,风从护城河上来,火苗顺着椽子一路卷过去。

火光映红了半面城墙。

“走水啦!走水啦!”

更夫的锣敲得急。

附近几条胡同的人披衣出来,站在街口看。

有人认出那是红星厂的中转库,咂着嘴。

“特供的库,这一把火,全完了。”

“里头得有几百斤山货吧?”

“三十桶油!我上月排队都没打上。”

“造孽哟。快给厂里报信!”

“报啥,消防队到了!”

水龙架起来,水往火里灌,白烟腾起好几丈高。

烧了半个时辰,半个库房的顶子塌下来,碎瓦和火星子砸了一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