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塌的时候,火星子腾起半天高,风一卷,飘过城墙根。
救火的人里有个老消防,抽着鼻子。
“煤油,十几桶起步。这火,是有人放的。”
旁边有公安掏出本子,记了几笔。
人群后头,孙大勇裹着军需大衣,看了半晌。
火星子腾起来,他把手拢进袖筒,转身走了。
库房东边隔一条街,酒楼二层,临窗的雅座。
跑堂的上菜踮着脚,大气不敢出。
仓爷坐在窗边,桌上温着酒,四个菜。
师爷站在身后添酒。
火光从窗纸透进来,屋里不点灯也亮堂。
仓爷给自己斟了一杯,举起来。
“李岗的命根子,烧没了。”
一杯下肚,又满上一杯。
三十桶油,几百斤山货,一座库,烧成灰。
厂办查亏空,查到李岗头上,黄铜匣子里的账再递上去,两头一夹,这小子插翅难飞。
往后四九城的特供,姓仓。
师爷添酒的手很稳。
搬了三天麻包,悟出一个理儿,在爷手底下,当把钥匙,比当人强。
“爷,明儿厂办那边?”
“等着。”
仓爷夹了口菜,“亏空报上去,厂办拿人。拿人之前,他得先平账。平账,就得动歪心思。他一动,匣子里那本账,就要他的命。”
“爷,他要是报案?”
“他敢报?账在我匣子里。”
仓爷嚼着菜,“报案,先查他自己。”
这把火烧起来之前,三天。
三天前的后半夜,孙大勇带着六辆骡车,停在库后墙根。
赵铁柱领人上货,木箱一口一口搬上车,油桶两人抬一只,保卫科的人押车,连夜运走。
“轻着点,箱底垫草。”
孙大勇压着嗓门,“天亮前,再跑两趟。”
“科长真神了。”
赵铁柱扛着小半扇冻肉,“仓爷要烧库,科长咋算到的?”
“不该问的,烂在肚子里。”
六辆骡车跑了三趟,天蒙蒙亮,货架见了底。
搬空的货架上,码进新钉的空木箱。
箱里塞满稻草,麻绳捆扎紧,从门口望进去,满满一库。
今夜二更,老蔫揣着双倍工钱回了家。
他娘问他咋回来这么早,他说库上交待,今夜不用守。
倒头睡下,一觉到天亮。
他娘把工钱数了两遍,拿布包了,压进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