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两个字刮进供应口,只用了三天。
砖塔胡同那部电话,仓爷摇了三遍。
头一遍占线。
第二遍通了,铃响到第九声,咔哒断了。
第三遍,接线员回了四个字,那头停机了。
停机。
给那位装的专线,四年,说停就停。
“爷,还摇吗?”
老蔫在边上问。
仓爷把话筒挂上。
“不用摇了。”
他在太师椅上坐了一袋烟的工夫。
四年的线,喂进去的钱粮数不过来,风一吹,连个响都没听着。
三反的风一起,粮站上头换了人,货检所封了两家栈。
前儿个,供应口两个老熟人被叫去谈话,回来就把铺子盘了。
昨儿夜里,那位家门口停了辆吉普,进去四个人,天亮才出来。
月头该送的孝敬原路退回,送钱的伙计连门都没让进。
公家口上几个老关系,电话打不通,门也叫不开了。
公家皮披了半辈子,头一回不灵。
堂屋的灯点到后半夜。
仓爷在屋里踱步,供桌到门口十七步,折回来还是十七步。
伺候的人大气不敢出。
上回爷这么踱步,第二天天不亮,黑瞎子沟就动了手。
内鬼查了半个月,没查出第二个。
查不出来,反倒把他查踏实了。
马三那一顿打,在他心里就算结了案。
漏风的口子堵死了,他这么认定。
他这辈子翻过三次船,回回都栽在人上,局从来没错过。
口子堵死,棋还能下。
他拉开抽屉,把家底过了一遍。
现钱一摞,外头欠的两笔,栈里压的货折不出手。
够走,不够东山再起。
走,他不甘心。
不走,风就到眼前了。
他停住脚。
风前再干一票大的,干成,带着钱走,南边有的是码头。
天一亮,人手往桌上一摆,他坐住了。
堂屋空了大半。
壁虎折在干部楼,黑瞎子沟的人进了局子,马三打完还躺着。
烟纸店那拨叫李岗踹过门,蔫了半截。
剩下的,上了岁数的看堆,半大孩子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