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上桌办事的,数来数去,不满一个巴掌。
老蔫垂着手站在边上,眼皮都没抬。
“爷,要不,把两位掌柜请回来?”
仓爷没吭声。
请回来。
那两个人,是他亲手贬去扛麻包的,贬的时候满院子看着,话撂得死,永不叙用。
这会儿去请,是自己抽自己的脸。
可不请,大票没人办。
烧库那回就是人手不济,才叫李岗钻了空子。
仓爷把茶碗顿在桌上。
“备车。”
库房后头的窝棚,二掌柜和师爷正抬麻包。
一个多月苦力,两人的肩膀压塌了,棉袄肘子磨出絮。
师爷那双拨算盘的手,一天得扛两百个麻包。
瞅见仓爷进门,两人愣在麻包堆上。
仓爷没让人通传,自己走过去,亲手把二掌柜肩上的麻包卸了下来。
“委屈你们了。”
四个字,师爷跪得快,膝盖砸在冻土上,咚的一声,眼泪跟着下来了。
“爷,我们哥俩,天天盼着您来。”
二掌柜没动。
“爷,麻包扛惯了,堂屋的椅子,怕坐不回去了。”
“坐得回。”
仓爷把他搀起来,在他肩上按了按,“位置给你们留着,一天没让别人坐。前头的事,是我急火攻心,一笔勾销,月钱翻倍。”
满库房的人看傻了。
跟了十几年的老伙计,头一回见爷给人卸麻包。
上回他低头,还是刚出道那年,给码头的老前辈递茶。
这是第二回。
人堆里有人小声嘀咕,爷今儿是怎么了。
旁边的老伙计捅了他一肘子,谁也不敢接话。
老蔫站在人堆后头,心里那杆秤又沉了一分。
爷的头低得越狠,说明李科长那边算得越准。
堂屋的门关上,就剩三个人。
仓爷把一张单子推过去。
“腊月二十三,南线到一批年货。船靠码头,你们接货,货不进栈,直接换船往南走。”
二掌柜扫了一眼单子。
货不进栈,直接南走,这路数他熟,卷包跑路的人才这么走货。
师爷把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爷,接货的人手?”
“你们俩挑,挑可靠的,工钱我出双份。”
“出了岔子呢?”